人过去。”马恩如实相告,“也许是我多疑了,不过,我还是我想告诉您,如果明日花真的还想过去,阻止一下比较好。”
“……你真的发现了什么吗?你是那种有灵感的人?”老板似乎有点吃惊,“我以前也去过,其实明日花这孩子的性格有点随我,不过,那个时候的我没有发现任何奇怪的地方,你真的有感觉?”
灵感?马恩第一次听到这个用词,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应该是说那些能够见到幽灵鬼怪之类的人吧。不过,老板的理解不太正确,马恩并没有看到那些只在奇闻异谈中出现的东西,甚至于,其实他并不相信那凭空想象出来的幽灵鬼怪,他所追求的离奇事物在定义上,并非是那样的东西,而是更加切实的存在,只是,其存在方式完全超乎人们的认知和想象而已。
现有的幽灵鬼怪,先不提科学如何去假定它们,仅从人们对它们存在与否的态度来说,就并非是基于客观的。能够证明这个结论的重要证据就是:人们其实大都不喜欢从科学的角度去假设幽灵鬼怪是怎样的一种存在,也不喜欢将它们纳入认知之中。人们总有一种主观上的倾向,将幽灵鬼怪划分到“不用去知道”的阵营,既不喜欢去分析,也不觉得应该去分析,认为它们继续保持这种神秘的面纱才是最好的——这种神秘感,才是人们谈论幽灵鬼怪时最能得到乐趣的地方,也是人们最为津津乐道的地方。
与之相对的,马恩所追求的离奇之事物,或许在神秘性上和幽灵鬼怪十分相似,但是,马恩并不在主观上觉得它们就应该是永远无法认知的。他会尝试从科学逻辑的角度去思考,哪怕这么做根本不足以对它们进行解释,而自己那有限的认知也很有可能导致错误的结论。毋宁说,它们的无法认知和无法理解,是一种客观上的无法理解,而不是主观上想要让它们变成“无法理解”的姿态。其有趣的地方,并不是它们有多神秘,而是它们能够让他知晓,自己所存在的这个世界是那么广阔,其中蕴藏有一般人无法想象的瑰丽而离奇,那就如同天文学家在观测星空时,对遥远的宇宙深处所做的梦。
一般人要具体对两者进行区别,其实很困难,但是,真要说的话:从幽灵鬼怪的故事里,表现出来的大都是人生的哲学和警言,是对普遍现实的加工和反射;而马恩所追求的离奇之事物,表现出来的,则就是一种客观上的非人性,是自身之外那看不到尽头的仿佛无限宽广的世界的反照,是对那客观存在着的庞大未知中所拥有的可能性的敬畏和追寻。
古代的人们每天都能看到头顶的太阳,他们无法理解太阳,便想象出太阳神,他们在生活上追逐着太阳,但却在精神上追逐着太阳神。对他们而言,无法理解的不是天天都能看到的太阳,而更是那只存在于想象中的太阳神。太阳是有实体的,而太阳神并不存在一个明确的实体,而是一个以人为本的想象——对古代的人们而言,太阳的伟大等同于太阳神的伟大,而太阳神的神秘便是太阳的神秘。
马恩觉得,如果自己是古代人,那么,自己追寻的就是那时刻悬挂天空的太阳本身,而并非是太阳神。
如今,距离那个想象太阳神的古代,已经跨越了千年的岁月,但是,人类仍旧对太阳一知半解,无法触摸,也无法靠近,它在某种意义上,就是距离人们最近的离奇之事物。
但是,他真正想要追寻的离奇事物,又和太阳有不一样的地方。太阳作为一个恒星,其未知性虽然尚未被人们完全认知,但是,它的未知性和它的构造一样,大约是固定不变的,是一个只要不断去理解,就终究可以理解的存在。与之相对,他追寻的离奇之事物,其未知性本身很可能是不定的,是在成长的。
它也不像太阳那样轻易就能看到,或许可以在某种角度被人观测到,但是,在被人观测到之前,它就已经居于人的认知和理解之外,并且,当人在成长,当知识在积累的时候,这离奇之事物也有可能在向着更未知的更深远处移动,甚至比人的认知扩大速度更快。
马恩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这样的东西,但是,如果论到“世界之大,宇宙之广漠,未知之有限和无限”,那么,这样的未知离奇之事物,肯定是存在的吧。
马恩不能解释更多了,即便这种程度的解释,也不打算说给老板听。他不觉得对方能够迅速理解自己想要表达的根本上的不同之处,如此复杂而微妙的差异,如果光是用嘴巴去说,哪怕说干了口水,对方也一定会一知半解,产生误会吧?而且,马恩也觉得,对老板而言,或许他追寻的东西,并不比幽灵鬼怪更有趣,只会认为他是一个真正的怪人罢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灵感,我也没看到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