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是会死的。
马恩这么告诉自己,将所有的想法都埋在心里,再次返回了六号房中。
房间很暗,但和之前比起来,只是正常的黑暗。掩上房门后,却又觉得客厅里变得明亮起来。
灯是没开的,只是,曾经钻出烟雾怪脸的窗户,已经不再是那诡异的全黑的背景。都市的夜光和夜景,穿过干净的玻璃和薄纱的窗帘,依稀可见。
马恩提着黑伞朝窗户走去,路过茶几和沙发的时候,看了一眼躺在沙发上熟睡的广田雅美。她已经再次翻过身来,背靠沙发靠背侧躺着,不时发出沙沙的磨牙声,还有轻微的呼噜声。黑暗中,马恩无法看清她的脸,但这反而让他有一种由“正常”带来的安心感。
墙上的时钟,不知不觉已经指向深夜一点,马恩却全然没有睡意。
在凌晨时分突然爆发的激斗,以及蜂拥而来的情报,让他的思维本能地高速运转。或许普通人会因为过于激动而产生更大的疲惫,但这种程度的刺激,对他本人而言,却又没有超过自身承受的上限。
而且,因为亲身经历了这样诡异的冲突,才更让他有一种夙愿得偿的兴奋。
马恩走到窗边,放下黑伞,将窗户打开。
五月的夜风带着洽意的凉意和湿度吹在他的脸上,俯瞰这片向地平线尽头一直蔓延,仿佛永不熄灭的灯光,让他有一种张开双臂去拥抱这个新世界的冲动。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他觉得,自己的内心,不应该还是这么感性的年纪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香烟,迎着夜风,用手掌围在打火机的喷口边,尝试了好几次,才堪堪点着了火。
他深深吸了一口,终于将心中的这份冲动的情绪随着烟雾吐了出去。
——真烦恼,今晚真的能睡着吗?明天还得去面试呢。
马恩在心中这么对自己说到。虽然对自己说烦恼,但着实没有半点烦恼的情绪。
广田雅美又在翻身了,但似乎没有受到窗户打开的影响,仍旧睡得沉稳。马恩能够听到的声音正在变得丰富:房间里的,房间外的,近处的宁静和远处的喧嚣,就如同交响曲一样蜿蜒起伏。
他在窗边抽了两支烟,这才将窗户关上。
他回到茶几边,将黑伞放在身侧,就着这身正装在地毯上平躺下来。他的双手交疊放在小腹上,双脚并拢,整个人伸展得笔直,一动不动的样子就如同一具尸体。
然后,他闭上眼睛,完全没有不舒适的感觉,呼吸渐渐平缓下来。之后,他的呼吸之微弱,让人难以听闻,就更像是一具尸体了。
马恩的耳边,那些交织着的细碎的声音迅速远去,意识迅速朦胧起来……在之后,不知道多久,他再次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时,这种自我的认知却有一种奇特的漂浮感,让他觉得自己正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自己仿佛正顺着某种流动的东西——也许是水,也许是风,但是,没有明显的特征——向一个没有尽头的远方流淌。
四周是黑暗的,但这不是他看见了,而是一种模模糊糊的黑暗的感觉。不久,周遭渐渐亮起来,但也不是很亮。肯定不是灯光,也不是白天,若要形容的话——
他想着要形容的时候,就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醒过来了。
马恩用力睁开眼睛,他觉得自己是闭着眼睛的,尽管刚才还在想“黑暗”和“光亮”的形容。
一开始就像是眼皮被粘上了一样,无论如何都无法使上劲,但在努力了一番后,他仍旧睁开了。这时,他才迟迟意识到,原来自己之前觉得明亮,是因为周遭的亮度。
只是这个周遭,如今入眼所见的一切,都让他觉得“自己已经醒来”只是一个错觉。
自己仍旧停留在睡梦中,只是,这个梦境未免太过于清晰了。
光是从天空洒下来的。
马恩躺在地上,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一轮巨大的月亮悬挂在正上方。
这轮月亮大得离谱,明显呈现球状,而不是正常情况下宛如圆盘一般。仰望的时候,就如同站在地上眺望高楼时,感受到的高楼大厦的压迫感。而且,月面清晰到了足以让人看到环形山轮廓的程度。
月面也有分成明亮的地方和稍微暗淡的地方,隐隐约约勾勒出某种充满了意象,让人极易产生联想的轮廓。但是,要去形容像是什么,却又无法和平时那样,描述为“月兔”或“人脸”。
马恩无论多么努力,都无法从自己的记忆中找出合适的形容。无法形容为动物,无法形容为植物,也无法形容为人类,仿佛只是某种从来都没有实际见过,但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