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是谁?”他追问到。
“它们是伪装者。它们彻底模拟了人体的每一部分,成功伪装了人格人性。”
“这不可能!”马恩惊讶地叫出声来。可是,另一边,他却惊讶于自己为什么会“惊讶地叫出声来”。简直就像是控制自己身体的是另一个思想意识一样。
“什么地方不可能?是人的物理构造?还是人的思想构造?你真的认为人格人性是独一无二的吗?还是觉得它太过于复杂灵活,而不可能被百分之百模拟伪装?”门缝后的声音反问。
这次,轮到马恩沉默了。诚然,对方说的这些更像是天方夜谭,如今自己的情况也十分可疑。可是,过去的自己,不就是对这些离奇之事物特别感兴趣吗?时隔一个月,本以为自己不会再有兴趣了,不会再去追究了,刚刚也才和广田小姐提起过,要过上正常的新生活。
没想到,还没几分钟,兴趣的感觉又出现了。
——简直就像是自己本性如此,难以改变。
——不,也像是这些离奇古怪的东西,哪怕自己放弃了,也还在追过来。
马恩觉得喉咙发紧,他扯了扯深红色的领带。现在,他一看到这根深红色的领带,就不禁想起镜子中的自己,有一些不自在。
“人之所以觉得自身是神奇的,崇高的,富有潜力的,仅仅是因为人类对自身一知半解。是对自我的恐惧,带来了对自我的崇拜,从而延伸到对人类整体的崇拜。这和古代的人们崇拜太阳没什么不同。其实更多的时候,人们畏惧自己,更甚于畏惧太阳,因为太阳是遥远的未知,而人的未知就在身边。你看,太阳神不也是人类的模样吗?”门缝后的声音又开始倾向于这些负面的思想了。
“那么,你畏惧自己吗?”马恩反问到。他不觉得这些话是重要的,和四号房的怪谈也没什么直接的关联。但正因为这些话,他却不由得对“自己到底是怎样的人”开始沉思起来。
“要小心你的思想,马恩先生。”这位古怪的邻居一副意味深长的语气说,让马恩有一种恍惚中,自己正在想的事情被其看穿的感觉。
——竟然被对方这么说了,明明之前是我这么告诫对方的吧?
马恩下意识抬了抬黑框眼镜。
“你不适合这副眼镜,其实你没有近视,不是吗?”门缝后的声音说。
“嗯……突然间就想戴了。”马恩说。
“没有任何想法是突然的。”门缝后的声音尖锐起来,“你知道的,没有任何想法是突然的。”
“是,是的。”马恩觉得自己的气势有点儿被压倒。
“那么,为什么你没去想:自己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想法呢?你应该想想的,警惕你的思想,警惕你的逻辑,马恩先生。”那个声音充满了急切,好似赶着把话说完一样,宛如机关枪发射子弹般吐出一连串字句:
“你必须知道,你现在所想要的生活到底是从何而来。当你自认为融入了人类的社会,又如何知道,自己融入的到底是人的社会,还是,还是,它们的社会?”
这个古怪邻居口中的它们,必然就是他声称的“伪装者”了。但是,它们的社会?怪谈的主体是一个秩序化的群体吗?马恩有点儿在意这句的描述。
“亦或者人们认知中的人类早就包括了它们,或许它们就是人类社会构成的一个分支而已……已……但是无论它们是,是不是,在人类这个整体之中,对你这个个体而言,它,它们将是致命的。”
古怪邻居的声音在最后几句话里,开始变得浑浊起来,听起来就好似舌头已经肿胀起来,嘴巴溃疡发炎,根本就不能好好说话。
但是,却和马恩的印象开始接近了。再一次,他隐约觉得,对方的情绪正在重新变得神经质。
“你还好吧?”他问。
门缝传来粗重的呼吸声,和吧嗒吧嗒的滴水声。
马恩虽然一直都盯着门缝看,试图适应里边的黑暗,但是,无论如何,那里边的黑暗似乎正渐渐变得更加浓郁。
马恩认真想了想,还是没有向前移动。
他总结了一下对方的说法。
“也就是说,你认为,四号房的怪谈其实是一群人对一个人的迫害,是以众凌寡,对吗?有这么一些人在文京区结成了某种反社会性质的团体,定期对人进行狩猎。被狩猎者因为孤身力薄,所以,最终都落得个死亡的下场,且这个团体势大,阻止了所有来自于官方的调查。是这样吗?”
“……不是一群人,而是一群伪装成人的怪物。”那声音似乎有些被马恩的理解困扰了,好一阵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