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她毫无留恋地离开了,毫无留恋……”
男人叹息着,紧接着皱了皱眉头,捂住他的断腿。他嘴角抽动着,轻轻揭开布片,一道惨烈的创口映入眼帘,男人的左腿从膝盖以下截断,黑红色的狰狞血痂糊住伤口,露出已经坏死的、白惨惨的膝盖骨。创面上有交错的三角形断痕,仿佛是被巨大的尖刀闸断。
男人看着残肢,久久无言。
蘑菇人的菌丝手指摘取出成熟的地底苔藓,旋转挤压,将淡绿的汁液洒在创口上。
“就像是这条腿一样,我仿佛丢失了什么。我前往一座又一座幸运神殿,探听那位低等牧师的踪迹。然而却一次又一次失望,她再也没有出现。我记挂着她,心心念念都是她,再也没法和其他女人逢场作戏。支撑着自信的浮华外表被剥离,露出丑陋的疮口。”
“我找了整整十年,十年!我向人们寻求帮助,但没有人相信我这样的人,会真心记挂着谁。曾经的我,是一个没有目标的空壳,后来的我,是个失去依仗的孤魂。”
“仿佛是所有的报应一起来了,那些被我遗忘过的,渴求占有我的,都找上来了。似乎所有好运都离我而去,没有钱,没有身份,没有名声,我步履维艰,生存都成了问题。”
“我被打断了一条腿,两只手臂,还有一只眼睛。幸运神殿把我捡了回去。那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带给其他人什么,自己就收到什么。没有人能不负责任,随意干涉他人的人生。”
苔藓的汁液带来冰凉触感,让断肢的剧痛缓解,他重新包扎伤口。
“每个人都需要一次跌倒,才能趴在地上想想,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对吧。”
蘑菇人再次重重点头,结果伞盖太重了,脑袋向前扑倒。男人再次露出和煦笑容,扶起蘑菇人。
“我改信了,在神殿接受洗礼,然后把对她的思念藏在心里,带回了家。然后去找当年冒犯过的朋友们,一个个道歉。开始的时候,每天都被打,脸上总是有口水。”
“渐渐地,情况似乎好了些。一些人原谅了我,另一些人愿意伸手拉我一把,运气似乎回来了。”
“在朋友的帮助下,我开始学习战斗技艺,研究商业和政治,参加接头演讲,为矿工和妇女争取权益。每一天都比过去的三十年要充实。”
蘑菇人摘出仅剩的一些嫩苔藓,双手捧着交给男人。
“谢谢。”虽然只有一小把,男人还是很郑重地接过,他手边有一根细绳,是用衣服碎片编织的,末端系这一根磨制的锐利石片。他拈着石片,闪电般弹出,石片扎入暗河中,然后他手一拉,带出一条半个巴掌大的淡水鱼。
男人用指甲划开鱼鳞,利落地取出两片薄薄的鱼肉,卷了苔藓,一小口一小口吃着,细细咀嚼。蘑菇人一屁股坐在他身边,听他讲话。
“又是一个十年过去了,我走到了曾经无法想象的位置,有了很多人的拥护。我重新开始和女性交流—不用升华的那种,认识了不少生死相随的朋友、学生。老城主——就是曾经为了女儿暴打我的那位,拍着我的肩膀,欣慰地把位置交给了我。”
“二十年啊,但那一道光,从不曾暗淡。我运用影响力,在家乡修建了第一座幸运女神的神殿,并且申请进行天命试炼。”
“当我孤身走进神殿,阳光照在投放金币的水池前,温暖和煦。她就站在那,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仿佛只是一场梦,我毫不惊讶。”
“我走到她身边,她说:我说过,你会在神殿里找到我。现在,你能说出我的名字了吗?”
“我说:当然,吾爱,吾神,泰摩拉。”
……
男人沉浸在过去,脸上是淡然的喜乐。
“所有人都以为我在神殿里从一千杯水里挑选毒药;但没人知道,那一夜,非常、非常,美妙。”
他豁达地笑了笑,“故事有点老套是不是?但我也从来没和任何人提过,也只有和你这个小蕈人倾吐一下心声了。”
他抚摸着断腿,“但幸运也是有极限的,或许,我很快就会前往神国,去见祂了。”
“你说,米拉巴的历任城主年鉴上,会用什么词来总结我的一生呢?”
他自语道,没有指望得到回答。
……
蘑菇人低沉地说:“借鸡上位。”
……
男人瞪圆了眼睛,和蘑菇人对视了足足五秒钟。
惊骇让他浑身所有的肌肉都绷紧了,捕鱼的石片化作利刃,呈弧线飞斩蘑菇人侧面,然后撞上看不到的东西,啪地一声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