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安托瓦内特面对如此多且乱哄哄的群氓,在她的回忆里只有一次,那就是她和丈夫共乘一辆马车,前往兰斯大教堂举行加冕礼时,周围省份的农民和市民全都来欢呼拥护。短短十多年过去,境遇却发生了云泥之变,回首昨昔,恍若梦里,王后又无声无息地流下了泪珠。
耻辱不由得涌上心头,可其下的巴黎起义者叫声却更响亮了:
“奥地利女人,你愿意和解吗?如果愿意那还有条生路,不然直接杀了你,吊在路灯杆上!”
“如果你不愿意辅佐胖子卡佩为国民谋取面包,那就尽快和他一起退位滚蛋,然后随便你们去哪个外国。”
咒骂声和不满声只冲云霄,王后穿着色调沉闷的黑衣裙(她被菲利克斯救过后刚刚换上的),低着头,站在宫殿阳台上,下面三色旗帜到处都在挥动。
路易十六则没有露面。
因为现在暴动群众主要的火力,都集中在这奥地利女人的身上。
最终王后哭出了声,她哽咽着对下面的民众和士兵说了声:“我愿意和法兰西的国民达成和解。”
可声音在千万人面前还微弱,当民众和士兵们都举起拳头,质询她到底说了什么时,还是旁边陪着的拉法耶特侯爵代替她大声说出来:“尊敬的王后陛下愿和全体法国国民达成和解,国民会议的所有法案,王室决心不再阻扰!”
“王室万岁!”这下所有人才高呼起来。
然后拉法耶特侯爵吻了王后的手,并且走到了王后身边一名瑞士武北北汉成禁卫军的身边,摘下自己两边帽上的三色徽章,郑重地别在这士兵的胸前,又对着阳台下的群众说:“这下,宫廷禁卫军又答应拥护革命和自由了!”
“禁军万岁!”
接着国王路易十六才出现在阳台上。
整个场面也顿时安静了下来。
对面一所宫殿的走廊下,菲利克斯和劳馥拉、艾蕾、布格连等并肩站着。
“拉法耶特侯爵会说,巴黎才是安全的,邀请国王和王后前往巴黎。”菲利克斯低声说。
周围的人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可果然,大约还没五秒钟,拉法耶特侯爵突然上前半步,对民众、士兵们说:
“各位善良的朋友们,悲剧和惨剧让我们惊骇,是该想一想此后如何避免类似的事情再发生了!群众们不该不信任王室,而王室也因奸人在其间作梗而遭到无理冲击,我认为解决这一切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王室和群众不再分离。我现在给大家报出个数字来,发布反革命言论的佛兰德斯军团其实只有一千士兵,朗格多克军团稍微多些,一千八百人。而巴黎和凡尔赛的国民自卫军就快有三万人,于逻辑上我很难置信,国王和王后会依凭这样数目的军队,来阻碍革命的进行,所以其间必定是有阴谋家在教唆,为了维护王室的信誉和安全,不妨让王室直接返回巴黎,这样国王和王后就永远和他们的国民在一起了!”1
很快,拉法耶特侯爵的说话,就被整个广场上的赞同声给淹没了1
菲利克斯扔下了烟蒂,用鞋子踩了踩。
周围的人都瞪大眼睛,他所预料的,和拉法耶特侯爵所说的,简直一模一样。
而群众也是十分欢喜的,他们认为只要王室在巴黎,巴黎人就不会再挨饿了。
小遣兴馆里,听到拉法耶特呼吁的议员们都惊呆了,米拉波伯爵还有奥尔良公爵脸色阴晴不定,没想到最后被这个武夫一耙子全搂走了。
而穆内、马卢艾等王政派议员更是如丧考妣,“王室若是迁去巴黎,整个局面就全要被激进暴力的左派和无套裤汉所把持了。另外,王室一旦到了巴黎,各派冲突就完全短兵相接了,那样更大的混乱乃至杀戮便会如期而至的。”
这话此两位说得倒是没有错。
“又要狼吃饱,又要羊不少他妈的,小鸡要到秋天才算数呢!”奥尔良公爵咬牙切齿,说的这番话似乎很有深意。
至于塔列朗等一批,眼神重新游移不定起来。
很快,当上午八点钟的钟声敲响之后,拉法耶特侯爵毫无犹豫地发起向巴黎进军的指令,目标是两个小时后抵达巴黎,王室的落脚点就在杜伊勒里宫。
多么凄惨凉薄的景象,菲利克斯站在小特丽亚农宫的入口处,劳馥拉站在他身后。
立在出口处的瑞士百人队,除去准备马车行装的,都拄着空膛的步枪,默默无言地分队站立着。
没有烛火而昏暗的厅堂内,玛丽.安托瓦内特抱紧了儿女,颓然坐在沙发上,仆役们正进进去去,向马车上搬运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