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沦亡,时有三载,国权凌夷,疆土日蹙,‘淞沪协定’屈辱于前,‘塘沽协定’继之于后,凡属国人,无不痛心……”
“够了!”随着座椅上那人的一声呵斥,正低垂着脑袋的徐恩增立马识相地闭上了嘴巴,连带着旁边的戴立也把身子放得更低了。
能让中统和军统的两大头头都安安分分地站在这里挨训,上头坐着的那位自然非常凯申莫属,现在也只有他才有这个派头。
当然,这时严格意义上的中统和军统都尚未成立,中统还是隶属于中央组织部的党务调查科,前年扩充为特工总部,而军统的前身则是戴立负责的力行社特务处。
近年来两个特务机构在常凯申的扶持下干了不少黑活,这次果党丢了这么大一个面子,徐恩增自然难辞其咎,戴立同样脱不了关系。
这时常凯申好不容易把自己的怒气给压住,眼睛死死盯着自己这两个不争气的手下,同时咬着牙地说道:
“我今天喊你们过来,又特地让你们把这份电报亲口念上一遍,知道是什么意思么?”
徐恩增面色惶恐,他注意到常凯申的眼神十成里至少有八成都投到了他的身上,再加上旁边这位潜在的竞争对手,老特务的心里怎会不慌,紧张之下,连忙应声回道:
“知道,知道,委座,是卑职领导不力,下次我一定吸取教训,加大对赤匪的搜查力度!”
只是对这种随大流的答复,常凯申很难感到满意:“下次,哼,你要还敢有下次,你这个特务头子就不用当了,直接撤掉算了。
雨农,你来说说,现在你们都掌握了哪些情报,张汉卿那小子到底是吃了什么迷魂药,反了他!”
之前也提过,常凯申用人从来都是本着“人才兼奴才”的原则,所以对于特工总部的实际掌控者徐恩增,常委员长一直自以为培植了一条最忠实的走狗。
但是最近几年特工总部的成绩实在是太过拉胯,让常凯申愈发地失望,所以逐渐将希望放在了掌管力行社特务处的戴立身上,甚至最近还打算以此为基础,建立一个军队专属的特务机构。
戴立也旁敲侧击的得知了这个消息,所以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次失利未尝不是一次机会,哪怕是天塌了也有个高的特工总部顶着。
所以与徐恩增的紧张失措相反,戴立的表现要明显镇定许多:
“委座,根据先前的情报,最近一个月里关中一带出现了小规模的兵力调动,我们原本只以为这是东北军内部的正常轮换,所以并未太过注意。
现在来看,这或许是张汉卿与赤匪早有勾结的迹象,驱逐西京筹备委员会,恐怕也是之前就预谋好了的行动。
依卑职之见,无论是东北军还是赤匪,其野心无非是排挤中央在西北的统治,进而起兵谋逆,所谓的抗日旗号也只是妄图占据大义而已,不足为虑。
公道自在人心,只要我们及时扼杀掉那些趁火打劫的宵小之辈,想必局面很快就能得到控制。”
其实要说戴立的答复也没有多少干货,除了一个兵力调动的信息外,剩下基本都是他的猜测。
但常凯申不关心这个,他这时只想听点自己想听的东西,无论是戴立的推理还是他最后给出的解决方案,都非常符合委员长的胃口。
所以当戴立恰好挠到常凯申的痒处时,后者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好转了,随即又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哎,现在国家凋敝,外敌当前,这些地方势力却一点都不懂得体谅中央的苦楚,不仅妄言抗日,实则还想借此争权夺利。
张汉卿此人我早有判断,志大才疏,软弱无能,不像是能主动干出这等大事的人,罪魁祸首八成还是赤匪。
最可恨的就是这群匪徒,每到一地就胁迫一地的百姓,如今又把手伸到了各路军阀当中,绝对是党国必须根除之大敌。
可均,我说的这些话,你可明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徐恩增哪里还不明白,明显这就是委员长给他证明自己的机会,甚至很可能就是最后一次机会。
这回徐恩增的心里总算是有底了,赶紧坚定地回道:“明白,委座,卑职这就去办,此次一定要给那些赤匪和乱党来场狠狠的教训!”
“好!那后面就看你表现了。”见到徐恩增战战兢兢的反应,常凯申还是颇为满意的,转头又对戴立说道:
“雨农,以赤匪的蛊惑人心的本事,我担心各地军队的军心会出现动摇,对此你必须严加防范,绝对不能再重蹈东北军的覆辙,乱世需用重典,尺度你就自己把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