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骇与愕然转眼间散去,慈悲刀第一时间做出判断:掐起印诀、激起眼镜中预存的天眼通。
古怪,非常古怪!
这里简陋且空荡,却又无边无际:
就像是一个专门用于约斗比试的私人洞天。连那[比武招亲]的字样,与周围的喧闹也渐渐黯淡下去。
黑框眼镜上经文闪动,带着周围的无垠空间震颤起伏,让慈悲刀剥开视觉信号的外壳——
没有预想中该暴露出的跳转节点与遁逃通道,只有几行细细的文字:
[第一擂——匹配中]
匹配中?难道说只要破解了那荒郊野庙之谜,便有了这什么比武招亲的参赛资格?
慈悲刀拧起眉:现在要开始打擂台了?
文字依旧在闪烁:
[匹配中]
到这时,他再也不觉得这是偃师俱乐部的入会测试了——而是某种陷阱!
【光电骑手给我设了拌子,引我过来】
这种垂死反扑会引领自己走向什么下场?他不敢细想。
就算再年轻气盛,此刻他的第一选择也是逃跑。
他双手一合,掐住[大虚空藏]手印,便要暴力冲开节点、逃出擂台。
就在这时,那些文字猛地跳动起来:
[匹配成功。]
[旗鼓相当的对手:慈悲刀——对阵——铁马骝。]
[开始。]
【铁马骝!】
慈悲刀松开正捏着印诀的手:
成名已久的大骇客——听闻铁马骝传承驳杂,算力惊人。除去偷来的盗版佛门神通,甚至还兼修鬼蜮法力、连巫蛊之道也略有涉及。
【怎么这家伙也来了?】
这下,他倒没了紧急脱出的念头——自己来这走一遭,不就是为了寻访合格的对手来斗法吗?如果这比武招亲能吸引到铁马骝,其中怕不是还暗藏了什么大机缘。
只是
铁马骝在哪?
慈悲刀仰起头:
【上面!】
虚无的天空里,一座城市正在展开:像是打开了用硬纸板剪裁出的模型,摩天大厦、握手楼、街道、车流与行人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转瞬覆盖了整座天顶。
未见其人,却先见到了对方的攻击。
在数字空间中,方向之分本就是一种错觉。道行精微如慈悲刀,早就知道如何规避视觉信号所带来的扰乱、改用其他手段进行感知。
那是吉隆坡的复刻——或者说,是吉隆坡中种种数据流通外溢的集合;都被铁马骝通过公共端口捕捉、朝慈悲刀投掷过来:
【哟,这怕是抓来了整整一小时的量吧?】
一小时间,整座吉隆坡公共端口数据交互的体量以寻常骇客的信息处理量面对它,与面对着一枚炸弹、或是一座砸来的山峦无异。
在慈悲刀经历的数千场斗法里,还是第一次碰到能将[搬运]手段精修至此的对手。
要练到这种地步,少不了加装仿生脑、强化思维同调之类的水磨工夫;甚至放弃了许多肉身器官也不奇怪。
望着城市里头下脚上,眼中浑浊空洞的行人们,慈悲刀若有所思:
【还不止呢——数据里头还有不少混进去的病毒和木马。】
大部分游荡于信息之海的潜水者们,都了解力量在数字空间中的表现形式。衡量一位骇客的强悍与否,总是逃不开几点标准:
第一,是算力。
这是骇客的肌肉:所有决定行走于数字空间里的家伙,都会竭尽所能地攥取可利用的算力。
若是按照现实中类比能牵引如此庞然数据的铁马骝,怕是打类固醇打到内脏衰竭、肌群都生长得变形了。
城市倒悬在天顶,边缘直达视野的极限。接着——
它在视野中变得愈发巨大:这是数据流正朝着慈悲刀倾轧过来的讯号。
一出手,便是最凶很的杀招。
铁马骝已将他或她的算力运用至了极限:将整座吉隆坡浮于表面的数据一一采集、并塑造成型,化作重锤般的钝器。钝器中却又暗藏着歹毒的机关:一旦慈悲刀用运算进行强行对抗,藏于城市中的蛊术病毒与巫祝木马就将顺势侵占他缺乏防御的电子身躯。
第二,则是法门传承。
傻瓜才会把轮子重新发明一遍。
在数字空间深处聆听世尊虚像讲法、得阿罗汉果位前,慈悲刀已是出众的骇客:但要在这样的岁数跻身网络食物链的顶端,没有机缘是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