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声:
那是一颗漂浮在培养皿中的人头。
他稀疏的头发漂散在淡绿色的营养液中,络腮胡须从鬓角蔓延向下,盖住下半张脸。一根根管线连接着培养皿与他的脖颈断裂处,为他循环血液、排出废物、输送营养并给大脑供氧。
满脸的伤疤与发亮的眼睛就算有钢化玻璃相隔,也清楚地映入方白鹿的眼帘。
这是福义胜的角头。自从几年前的一次街头恶斗后,他便只能以这种形式存活--这套吊命的维生系统,便是方氏五金店的前任店主卖给他的。
“你来了!好、好、好...福义胜有救了!”
模糊的声音从培养皿顶端的喇叭中传出。
“角头...一个牙人能帮上多少忙?!就算是泛亚人又能怎么样?”
一个遍体多毛的帮众大声喝到。他的汉语里满是卷舌音,方白鹿听得出他多半是从俄罗斯来的新马来西亚,只是做了整容手术。
非母语的汉语使用者更喜欢咬文嚼字,以显示自己掌握之纯熟:牙人、牙子、牙侩、牙郎,这些都是对于“中间人”的古称。
“你们懂什么,都给我闭嘴!继续祭拜去!”角头怒声呵斥,扬声器都震出了杂音,“白鹿,我们到一边谈一下。”
方白鹿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把培养皿抱在怀里。他避开还在祭拜的帮众们走到角落:
“角头,怎么回事?外堂里还有研究会的练气士在。要不是外门道士在,我都进不来这里。”
方白鹿虽然猜到了原委,但可不会和盘托出。
“外门道士也来了?原来那个练气士是研究会的...”漂浮在培养皿里的角头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找你来,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他努了努嘴:“看见那边的尸体了吗?去看看吧。”
内堂的角落里铺了一块帆布,起伏凹凸让人看得出下面盖着一具尸体。
进来内堂时,方白鹿便看到了,但他等着角头主动提起。
方白鹿蹲下身,将培养皿放在一旁。他掀开白布--
一具苍老的身躯出现在他眼前,皱巴巴的皮肤上凸显着几点弹孔,旁边是干涸的暗红色血块。
“我的小兄弟发现的。你知道,一般在街上找到尸体,都要统一拿到我们这把义体和植入物拆卸出来...”
方白鹿接手过不少福义胜送来的二手义体,但来源他从不过问。
“虽然看起来至少六十岁了,但这具尸体完全没有经过任何改造。”
“赤脚郎中判断他至少死了数个小时,但是连一块尸斑都没有。”
“还有这些弹孔...我搞不懂谁会用手枪对付一个完全没改造过的老头。”
【这是安本诺拉为了混淆视听留下的枪伤...】
从尸体的出血情况来说,安本诺拉是在这活死人心脏停跳前便朝他开了枪。
在新马来西亚,脑死亡便是法理上的死亡了。
几颗气泡从角头的嘴里滑出:
“尸体运到这没多久,练气士就找上门了...事有蹊跷,这具尸体不对劲。我觉得,研究会的人就是为这具尸体而来。”
方白鹿把帆布盖了回去,转过身面对着培养皿:
“角头,为什么不直接把尸体交出去?”
在方白鹿的预想中,活死人的尸体被发现应该会有进一步混淆视听的效果。
包括安本诺拉打出的弹孔,都是为了将研究会往错误的方向引导:
即是--“还有其他势力也插手了对于仙人肉身的争夺,并得知了活死人的重要性”。
只是没想到这祸事直接跑到熟人身上来了。
“那个研究会的练气士...一进福义胜就动了手,连问话都没有...只有留在内堂里的兄弟们用关圣帝君像保了一条命...白鹿,现在福义胜只剩下堂里这些人了。”
角头低垂着眼,似是黯然之极。
【什么?!可是外堂里一点战斗的痕迹也没有,也看不见尸体...】
方白鹿一时有点惊愕。
角头继续说道:
“我叫你来,就是想让你以中间人的身份,替我们交出这具尸体。帮我们福义胜保住最后这一点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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