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白鹿抓牢地铁里的扶手,眼睛紧盯着车舱角落里的一枚牙齿。
那是一枚已经被蛀得中空的大牙,从黝黑的蛀痕来看已经蛀到了神经--它在挤得满满当当的地铁车舱里来回滚动,竟然在无数的脚底下幸免于难。
不知怎地,那发黄透黑的牙面让方白鹿想到了吉隆坡有如泥灰所筑成的天穹。
他仰起脖颈,将视线投在车舱那满是干透了的血污与翻起掉落漆皮的顶面上--从这向上垂直飞出二十公里,便能穿过大气层到达太空。
方白鹿耳边满是人与人之间交头接耳带来的嗡鸣,脑海里却都还是安本诺拉告诉自己的那些话。
不管她给自己的答案又带来了多少新问题,但今天的谈话确实让他对这个世界产生新的了解。
【观想机...或许我也该尝试一下观想?】
如果他现在向微机道学研究会申请,或许可以获得对观想机的使用许可:无证使用观想机是重罪,习惯游走在法律规章边沿的自己也不敢触碰。
但最大的问题却是方白鹿没有进行过[灵窍]植入,也就与所有以神经管线进行链接的设备无缘。
不过观想机之所以量刑甚重的原因,他也有了些猜想。
【群星的声音...什么玩意儿。但好歹寻找《羽化歌》还是多了些线索。】方白鹿摇摇头,打算一回到店里便去搜集阿罗街中所有药铺的医疗档案:近期所有脑部受创的病例,都可能与《羽化歌》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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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仙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他暂时将这疑问抛到脑后去了:这种谜,光凭大脑风暴不可能解得开。
方白鹿挤开周围摩肩接踵的人群,出了地铁--接着被阿罗街地铁站中的气味冲了个踉跄。
那是一种混合着脚臭、汗味、福尔马林的刺鼻气息与淡淡火药硫磺的味道--这种给嗅觉播放的死亡金属是阿罗街地铁站独有的特色。
无论已经在这里进出过多少次,方白鹿还是很难适应这种污浊的空气。也许只有往鼻腔里植入一个气味分子过滤网才能避免这可怖味道带来的头昏脑涨。
地铁站,一个无论白天黑夜都充满了“人气”的地方。尤其是阿罗街的地铁站--这里有二十四小时开放的温控系统,常有贫民窟里的游民聚集。
角落的抽奖机那挤满了人:凑热闹的、起哄的、扒手与纯粹打发时间的闲汉。
方白鹿也朝聚集的人群凑去--今天抽奖机的项目似乎是[残局]。这玩意他并不陌生--在自己入睡前,便在街头巷尾望见过摆棋摊的骗徒。
他踮起脚尖,视线越过颗颗头颅:这次的[残局]用的是老式的泛亚象棋,可以说很复古了。之前方白鹿还见过其他的[残局]模式--和ai在第一人称射击游戏中“对枪”比拼反应速度,或是在moba游戏中尝试逆风翻盘,乃至一些接近对局尾声的卡牌游戏等等。
【这根本下不赢。】
ai的胜利是绝大部分的结果。但每次一轮上[残局]的项目,抽奖机前也都围满了人:看的人多,上前亲自赌一把的却少--其中大多甚至是承包抽奖机的个体户请来的托儿。这多半是因为与冒着亏损好几天生活费的风险相比,移情到正在游玩的人身上要简单与安全得多。
方白鹿转过头,不再看摆在橱窗旁展柜里的奖品:那培养槽中作为奖品的植入物在保存液中一动不动,只是滥竽充数的模型--反正几年过去了,方白鹿还没见到能在地铁站抽奖机里真正占到便宜的赢家。
他没有刻意观察四周,但对周遭信息的习惯性捕捉却让他从四肢百骸中升起一股不和谐感。
【不对劲。】
方白鹿目不斜视,直接找了一根相对不那么脏污的承重柱靠好,以免背后遭到突如其来的袭击。他用手揉搓着右眼,似乎被地铁站里的可怖气味激得流泪--但其实却透过指缝间打量周遭的一切:
正对面的算力亭中歪坐着几个闲汉。他们脖颈后用廉价粗糙的神经管线与算力亭链接,“天生我材必有用”几个全息光束凝成的正体字打在他们脸上。方白鹿瞥见他们灵窍旁的皮肤满是淤青,高高肿起:过度的出卖算力,已经让他们的脑机接口出现了感染。
对于这些阿罗街的居民来说,在这些不过两三平米的亭子里出卖算力是为数不多可以“为经济与消费做出贡献”的方式了。
淡蓝色的涎水从他们口中滑落,正高速抖动的眼皮下流出一道道泪痕--阿罗街的大部分住民都有当过“材人”的经历,但算力亭的报酬也确实不菲。一个星期的出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