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腥味的蔼蔼热气钻进方白鹿的鼻腔,那来自于安本诺拉关节中蒸出的腾腾红雾。他抬起手,在面前抓了一把雨珠,在指尖摩挲:
指腹上晕开了淡淡的粉色--这雾气是血。
方白鹿放下手,摇了摇头:
“我没受什么伤,就是肚子饿,腿脚没力。”
【倒是你,还能撑上多久...】
安本诺拉左脚旁的水洼里,正有潺潺的赤红向外扩散:那是从全遮面罩中,沿着道袍一路淌下的。
从这出血量来看,安本诺拉绝对不是受到反震而毛细血管破裂之类的小问题。
加上那不停闪烁的[全出力]警告...这一记石破天惊的拳头虽然将兆吉子击飞,但安本诺拉也并非全然无恙。
巷弄中,墙壁上深深的磔痕、凭空消失的店铺招牌、地面的碎石与坑洞组成一条长长的路径,那是兆吉子被一拳[发射]后所留下的轨迹。轨迹的终点是陷入居民楼中、巨大幽深的暗洞--几条电缆与灯箱无力地垂下,向满地散落的钢筋水泥块爆射着一蓬蓬的白色光点。
像是刚刚有辆司机醉酒驾驶的重型卡车在这狭窄的巷子里犁过。
【兆吉子应该失去战斗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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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地铁隧道里数十吨重砸下的车厢,方白鹿对这个结果丝毫也不确定。他踌躇了一下,指指安本诺拉被染红的脖颈:
“你呢?人没事吧?你的血...”
安本诺拉摇摇头,混着雨水胡乱抹开脖颈上的血迹:
“一点反冲罢了,不必担忧。”
方白鹿默然无语,便思量起别的事去了:
【解守真呢?苍阳子也不见了...】
似乎从安本诺拉出现起,就再也没见到这家伙的影子了。本来他可是上蹿下跳得可欢。而苍阳子在道法受挫、拦阻兆吉子失败后也不见踪影,似乎是又潜回虚无中的幽灵。
安本诺拉右脚从被自己踏出的坑中拔出,把还算平稳的左手探进怀里,掏出一个两掌大小、方方正正的盒子:“你先吃点东西,垫一下。”
方白鹿接过那做工精巧的铁盒,略略端详。
“这是我的夜宵。”
【难道是便当之类的东西么...】
他两眼发红、腹中咕咕鸣叫不已--方白鹿只觉得自己已经被足三阳经脉榨干,好似三天三夜没吃过东西了。
【是了是了!练气士的饮食,肯定大不一样。】天知道他多久没吃过正常的食物。和慈悲刀下馆子吃的几道用全息光线染出[色]与[香]的“菜肴”,便已是这几年所能尝到最美味的珍馐。
方白鹿用舌头勾了勾嘴角,掀开盒盖--
盒子里躺着几颗圆滚滚的丹药、与根根整整齐齐排列的试管:难以言喻的刺激性气味扑鼻而来。
...
“对了,你的消化系统没改造过的话,就只能吃这个。”安本诺拉把身子凑近,点中其中一个表面凹凸不平、宛如用污垢捏于一处搓成的丹丸;“其他你吃了也扛不住药力,胃粘膜要穿孔。”
方白鹿抿了抿下唇,还是伸手拿过这颗好似济公搓澡捏成的泥丸子。
意料之外,这丹丸在手里却沉甸甸的,有如铁石:
【没事,估计闻起来臭、吃起来香...】
方白鹿深谙饮食之道:不管这是什么,既然能进练气士的食盒,都不会难吃到哪里去。再说在吉隆坡这些年,什么东西他没尝--
“呕哇!!”
一时间,说不出的滋味在他口中炸散开来...
有人尝过屎壳郎推起的粪球吗?
丹丸入嘴的那一刻,数百年前的记忆片段忽地闪回他的脑海:在前世小学里的暑假,乡下的玩伴便热衷在草丛中拾起粪球、互相投掷。其中就有运气不佳的顽童,嘴巴里进了一发屎蛋子...
方白鹿觉得那倒霉小孩当时的感受,估计便与自己此时相差无几。
他想呸出这难以言喻的可怖味道,可那丸药字面上的入口即化,直直顺着食道流进胃里,方白鹿除了泛着臭味的唾液外什么也吐不出来。
“你...平时都在吃这种东西?”方白鹿抹去满脸的鼻涕眼泪;“苦了你了啊,有闲的时候请你下馆子。”
安本诺拉细细盖好食盒,重新又藏进怀中。她拿手指挠了挠面罩,似乎有些不自在:
“不用,我已经没有味觉了。”
方白鹿倒不觉得自己的话冲撞了她,但也不知该怎么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