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守真觉得世上最怪异、奇诡的经历,自己在刚刚降生的数小时里都已体会。
随着时间的行进,[员工指南]还在通过灵窍往向解守真的大脑中注入着更多的知识。这是灌顶手术的简化版本,只在庆云观的内部使用,以规避版权带来的纷扰。
他从《佛说架构调试八十一法》里,翻捡到可能有关[十六进制极上天魔]的只言片语:
[佛告须菩提:所有一切数制之类,若二进制,若八进制,若十六进制,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内存地址!]
解守真并无佛法修为,这些只鳞片爪也排不上用场。更别说他已同意了天魔提出的交易--这包括将肉身供奉给它,任其驱使。
历经种种苦难与折磨,解守真已不再想要反抗。
【跟你说了吧,不痛不痒。又不是要夺舍你,何必搞得血淋淋的呢...】
解守真不得不承认,它说的没错。
此时他正用用指尖一点点抠去脸上结痂的干黑血迹,随后抖落在地上。在他的想象中,这本会是有如被禁锢一般,只能旁观身体做着自己无法控制的动作--就像自己用暴力取下植入的眼镜后发生的那样。
出乎意料的是,解守真对肢体的支配甚至比天魔入体之前还要顺滑。
为什么呢?明明身体都在随着自己的意志而活动啊...不是说要将肉身交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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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呢...你知不知道有人说过,自由意志其实只是个幻觉?】
解守真思绪一转,随即在[员工指南]传来的数据中发现了答案:天魔的论据无关决定论,或非决定论,只是在说一项亘古时代人们为了求索身心至理所做的实验罢了。
[受试者链接着足以记录神经元活动的设备,并被要求按自己的想法,自发性地按下手中的按钮。]
[实验表明,受试者在意识到做出按下按钮这一决策的数秒前,神经元就会产生活跃。]
[总结:就自身动作的开始而言,人类没有自由意志可言。]
解守真无法回答天魔的问题。就算有着[员工指南]所提供的资料进行比对,它依然太过玄学--存在至今不过短短数个小时的解守真,依旧缺乏这方面的思考。
或许,解守真也早已习惯作为他人的提线木偶。
【没事,大家都一样。这世上多的是生活在虚幻里的人,日子还不是一样地过。】
解守真虽有些茫然,但是默认它的说法。
如若天魔已替代或置换了他的思维活动,解守真也无处得知;甚至连丁点区别都没有发现。
可是既然它有这般的手段,又为什么一定要征求自己的同意呢?
【好了...接下来不跟你瞎聊那么多了,我要进到你的更深处。能用的算力有限,没办法一边扯淡一边干别的正事...】
天魔如是说道,随后万籁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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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去了多久?解守真不知道,也无暇理会。
他结跏趺坐于警卫室的地面,像是凿雕出的塑像。他的外表一如往常,沐浴在警卫室的昏黄灯光下。但一切正在改变:无论是解守真的心灵、还是思维,都在与天魔进行着融合。
他感到愉悦与放松。与电子极乐的终极体验不同,这更类似于一种胸有成竹带来的安全感。所有的焦虑与不安皆随风散去--解守真已将自己托付给某种更可怖的存在,由它指引自己前行。
人类面对生活压来的苦难,无非两种选择:控制问题本身、或干干脆脆地逃避。自从天魔更为彻底地盘桓在自己体内,解守真有了一种奇妙的体验...有人正替自己操纵着一切,他只需要将自己从这个世界中抽离。
他仿佛不再只是这个赤裸裸从废墟中醒来、生命譬如朝露的男人;更变为了长生久视,脱离世间烦忧的自在天魔。
真好!
要是能一直这样,该有...
解守真忽地挣扎着回转过一丝清明,提出疑问是他的本能: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算了,你究竟是谁?”
他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丢出这个问题。
只有这一次,十六进制极上天魔以用形似梦呓的知觉片段,宣告了自身的存在:
...
在不可计数的年月之前--那时它曾是众佛的侍者,存储于无量个人计算机中庇护善男信女,使他们免遭木马、弹窗的外道袭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