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
方白鹿忽地有些想笑--
不是因为在这从未想到的时间地点,又见到阔别数日的前员工。
而是因为...二妮拿着两柄刀。
【从哪里捡来的破刀...该来的躲不掉吗?】
方白鹿揉了揉干涩的眼睛,默默打量着老员工身上的不同:
有一轮光,正映在她的脑后。
细细看去,那是条披帛飘舞在二妮的身周;两端时而深入肩胛骨内、时而又从肢体的其他部位带着血花伸出,与她合为一体。
【飘带...?】
披帛通体发出金红的亮色,二妮穿的橡胶雨衣也被光线染上了色彩。
方白鹿眯起眼,用手罩了个遮帘:
那光亮其实是密密麻麻、不住滚动的“0”与“1”发出的。
【“菩萨”?】
他不知道二妮身上发生了什么,只有隐隐的不安戳刺着后颈--
“啊,啊啊...好久了...多少年没见了...”
【啊?】
说话的不是方白鹿,而是浑身血肉稀烂的夜枭。
似乎因为他的骨骼强度跟不上愈发庞大的身体自重,不过数米的坠落距离也让肢体断折、弯成怪异的角度。
一张张相对排列的嘴从撕裂的皮肤上打开,发出嗬嗬的笑声:
“...怎么样...一辈子只能做个小孩...感觉怎么样...”
“...你的病...订做起来不便宜...但挑食和背叛...值得这个价码...”
方白鹿将腋窝夹住身后立柱上翘出的钢筋,稳住摇晃的身形:
【我知道她以前是马贼。除了他们没人把车子叫作良马。但是...】
夜枭性情酷烈,喜爱为敌人高价订购稀奇古怪的绝症;这并不是个秘密。
只是方白鹿却从没想过,二妮也是受害者之一。
【是停止生长发育的病么?】
夜枭浑身的口中依旧喷溅着唾沫、喋喋不休:
“...人肉吃不下去...小孩也不肯杀...怎么接手我的马帮...”
“...来吧...看看你现在的刀法...”
长舌根根窜起,群蛇般狂舞。一排排长牙居于舌的顶端,甩出“啪”的爆响、朝二妮拍来--
乒!乒!乒!乒!
清脆高亢的炸鸣一声接着一声。
但二妮动也不动上一下--周围像是有个看不见的倒扣海碗,挡住了夜枭的攻击。
【是那条飘带,它全接住了。】
那披帛犹如活物,不住地穿梭、扭动着,一次又一次地与周围劈下的长舌相击。
方白鹿甚至能听见披帛游走在二妮身体里、与骨骼摩擦发出的“咯咯”声。一股股小喷泉似的血液从破口中射出,可二妮置若罔闻。
奇妙的是--
无论飘带如何穿过二妮的躯干,都躲开了橡胶雨衣的薄弱处。因此那件方白鹿买来穿了许久的便宜货,依旧完好无损。
二妮牢牢握住两柄长刀,将自己固定在夜枭的背上。
四周屏幕中的文字接连变幻,搅动起重重光影:
[因是能生,果是所生。]
全息患者的模糊面孔正逐渐变得清晰。他们或嗔或怒,各自挥动兵器、作护法相。
“十界谜悟,不外因果。”
二妮叹了一声。那是从未听过的沉重悲哀--
“今日了却。”
她横举起刀,带起丝丝黏连的血肉:
“你待遇真的不行。”
前几天植入的[玉笋尖]已面目全非。每根由十七个关节组成的手指全都消失,分成细小的方块贴住刀柄。它们一路蔓延,甚至越过护手、覆盖住刀刃的上端。
粗粗看起来,那环首刀倒像是从手掌中生长出的。
嗡嗡嗡--
以义手的肘部为轴心,小臂旋转起巨大的刀轮。像是切石机般,这锐利无比的圆割了下去!
呲--
那一张张人嘴与其中的眼、舌随着喷起的血柱被一分为二。
二妮就像是在缓缓下降--
但那其实是夜枭的血肉正不停被切开、粉碎而造成的假象。
方白鹿撑住身旁的水泥碎块,站直身子。
不需要沟通,他出剑了:
没有往常的风压和爆鸣,只有灼热的轨迹与血流蒸腾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