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白鹿曾听闻,失重下的火焰会向四面八方流泻,如同水银。
那么耀目的景观他还未有机会见过,但此时的情景或许相差无几:
披帛绽出的光芒如初升朝阳般的暖金、混有一丝绸布似柔滑的红。
华彩照射着药铺中的粘稠血液,为它们镀上了层亮铜般的橙色--
血是瀑布。从二楼崩裂的破口、从坑坑洼洼的店壁、从糊住房顶的骨片脑浆碎肢...它们倾泻而下。
在披帛相映中,它们就彷如液化烈焰所构成的湖泊,在夕日中流淌不息。
他伸出手,用掌心接下一滩翻滚的“火”:
【好看...】
鼻中满是尸骸、粪便与未消化食物构成的恶臭;耳里的禅唱与濒死呻吟嗡嗡作响,还有失血晕眩带来的鸣叫。
但方白鹿仍旧发觉,这一切含有令人羞于说出口的华丽。
这让他哑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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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导致了体验的诞生,还是体验复又塑造了人?但可以确定的是,心中的一角从此刻起又有了永久性的改变。
披帛的一端从二妮锁骨旁破出,穿过雨衣的缝隙、昂然挺立。
它的尾端微微摆动,像是吐信的蛇--那蓄势待发的动作中,方白鹿感受到了敌意。
仙人口舌的魔力,亦或沐浴血海的迷思?
...
方白鹿探出手,抓住了披帛:
“我的。二妮是我雇的,操你妈。”
虽然满手都是血的黏滑,但他握得很紧。关节中传来咯咯的怪叫。
【摸起来像是铁做的衣服,就是带点软。】
手机从他袖管中窜出,高温在风衣上烫开一条直线、露出被灼得起泡发黑的小臂。
翻滚的飞剑撞在披帛的中段上,将它凿出凹陷似的弧度,却无法斩断。
刺啦--
飘带受惊般扭动,从方白鹿的中指与无名指的缝隙里割出,让他的手掌分成耷拉的两段。
惨白色的肌腱与筋膜暴露在外,像是牛排里的脂肪纹路。
“破玩意,还挺硬。”
方白鹿看着不成样子的手掌,舔了舔嘴唇。
浸透血液的屏幕们齐齐改换文字,闪动明灭间像是应急示警的射灯:
[未登记佛敌!]
[未登记佛敌!]
[未登记佛敌!]
哒!
二妮忽地停住身形,像是被按下空格的录像。她维持着用黝黑长刀撑住平衡的动作,凝立不动。
全息患者们正在变化:
以面孔的中线为分野,他们左右脸逐渐撕开--连接处并非血与肉,而是机械的零件、线路、管线,像是黏连的丝丝麦芽糖。
一面是低眉的菩萨,一面是怒目的金刚,两副面具交相呼应。
披帛从二妮的身体里彻底抽出,像是蟒蛇似地缠住了方白鹿的手臂。
它没有在方白鹿身上开洞,而是凑到了他的脸前。
“哈。”
方白鹿与跟披帛“四目相对”:他能看到手机在那透明材质中留下的凿痕。虽然速率不足、无法斩断,但那绝非对它毫无伤害。
有一块灰黑的缺口,周围密布细细的裂纹:方白鹿发现,那里再无“1”和“0”的滚动;只要在用手机劈上几次...
可披帛缠上自己的身躯后,他就无法继续出剑了--除非将披帛与自己一起切断,来个同归于尽。
“...你怕了?”
方白鹿冲着这怪异的东西咧起嘴。
这发光的飘带大可以绞碎自己的手臂,但它不敢。
看起来,它也不想与方白鹿一同涅槃,走向寂灭。
咔哒!
披帛正在变形:四四方方的缎带不住裂解、重构,直到化作印满万字符的神经管线接头--
[皈依吧!皈依吧!]
[回头是岸!回头是岸!]
一面面屏幕投出的光影打在药铺的血海中:
这锐利的文字,正是朝方白鹿发出的咆哮。
方白鹿看懂了。无论这条披帛究竟是什么东西,此时都在动着连通灵窍,渡化自己的念头。
“想我信佛啊,很敬业。但是很尴尬吧?我没有灵窍。”
他盯着披帛昂起的神经接头,用完好的左手敲了敲后颈。
“但是我也可以陪你玩玩。别后悔啊,哈?”
方白鹿抽出墨家子弟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