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它们会做梦的。
“啊?啊...抱歉、抱歉...”
天官在原地呆立了片刻,屏幕开始明暗间闪动--
[巡礼结束...巡礼结束...]
滴!
它忽地发出一声长呼:
“诶...哇!”
虽然依旧失真、依旧平缓,但方白鹿却能从这合成音中听出惊喜来:
“哎哟哎哟!这不老方头嘛!来看我?”
它随着骨碌碌的轮胎转动凑到方白鹿的身边,用辅助肢夸张地拍着他的肩膀,像是扑棱翅膀的雏鸟:
“稀客、稀客!怎么找到我家来的!我还以为你的店铺倒闭了呢?一切都好,嗯?”
方白鹿也不禁笑了起来。他抬起手,与那滑稽的辅助肢击了个掌:
“托你这傻蛋的福,过得都不错。就是很久没来我店里了,我那冷清了很多啊。”
天官嗡地转了一圈,仰躺到方白鹿的身旁。从它的构造来看,恐怕做不出[坐]的动作。
“嘿嘿!怎么样、怎么样,没我铜姐在,你收到的垃圾都没什么好货了吧!”
似是想起了什么,它用安有球状轮胎的下肢腾地站起、张开辅助肢:
“方哥,看看我这一身还可以吧?最近捡到一对辅助肢,把旧的胳膊换掉啦。”
方白鹿拿指甲刮了刮天官身上斑驳的锈迹、抠去猥亵的图案,顺手又掸了掸脚型的灰尘。
他上下细细看了一番,用比起大拇指的拳头敲敲天官坚硬的外壳:
“还行,保养得不错。好久没来我店里了,原来转行了啊。签经济公司了吗?”
听到这问题,天官的动作猛地一僵,辅助肢缓缓垂落到两侧:
“没呢,要找到合适的不容易...不过慢慢弄下去,脑子爆掉之前肯定能出头的。”
可这失落只维持了一瞬。转眼间,它又欣快地旋身:
“啊对!来来来,第一次到我家,我都没尽礼数。我家里人在这,给你见见!”
天官蠢笨的辅助肢忙活了好一阵,才解开帆布上两角的系绳。它像是景点的导览,骄傲地扬起“双臂”:
“我回家了!”
“这是我妈妈!这是我最近刚找到的老爹--要想找个配得上我妈的可不容易,花了好多工夫呢。我觉得她应该很满意吧?不过,也不知道啦。这位是我爷爷、我...”
那些内里空荡的身躯们在维生液里浮浮沉沉,似是在随着天官的点动作着回应、打着招呼。
在一一点数完这些家人之后,天官用粗短的辅助肢拢住自己;屏幕也渐渐黯淡下去。
方白鹿没有打断。只是随着一同,享受这片刻的温馨静谧。
...
“嘿!睡着啦?”
天官蹭地蹿到方白鹿脸前,语带威胁。
“啊,啊?没有没有,在等你继续。”
方白鹿轻轻拍拍它刺手的躯干,比出大拇指。
天官狐疑地退后,把辅助肢点向那位居中的少女:
“嚯嚯,旧的我。老相识了,不用多说咯!不过呢,我已经把遗蜕送人啦,只是他还想寄放在这里。可不是我不找你做这个生意喔?”
方白鹿摆了摆手,示意它不必介怀:他当然知道,天官的遗蜕总能卖上一笔高价。
天官比了比那空荡之处,斟酌着言语:
“另外有个...重要的人?唔,反正就是不在,以后有机会再介绍给你认识!”
方白鹿明白天官说的是谁。
它小心翼翼地敲了敲自己的破旧躯壳,发出沉沉的闷响:
“最后是阿嬷啦,她现在能一直陪着我嘞。”
“就这些了!”
方白鹿点点头,小心翼翼地用手掌撑住地面,站了起来:
“大家好。”
天官转过身,将辅助肢撑住自己方方正正的腰身:
“方哥!等我出头了,去给你探店,为五金店赐福!到时候,整个新马来西亚的垃圾佬,怕是要把你门槛踩烂啦...”
方白鹿沉默片刻,郑重拱手,表示承这份情。他从口袋掏出烟盒,捧到天官的屏幕边:
“能抽吗?”
天官用翻起漆皮的躯干转了一圈,发出亲近的嘻嘻笑声:
“吝啬鬼!我现在没有肺和气管了,还分给我!你抽吧你抽吧!嘿,还是纸烟!看来五金店生意真的很兴隆喔?”
“还行,朋友送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