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有闷且远的轰雷从上方传来——
一声、又一声。
有信客抬起头,被存取殿大顶上抖落的尘埃迷了眼。他用手背搓了搓,见全息蝴蝶依旧扑簌着翅膀——便又转回了头。
显应宫外的雨似乎更密了些:不是往常的“滴答”,而成了锐物撞击的“乒乒”。
“冰雹?倒霉。”
[财神赵公明像]前排队的长龙中,有人嘟囔了一句。
砰
噪鸣变大了,存取殿在摇动。
那不是发生地震般的踉跄:人明明还能稳当当地站着,四周却抢先微微地摇摆。
大堂中的一面落地玻璃窗蔓生出条条裂纹,像是长出了半透明的青苔。
全息光色构成的伴行女冠忽地停顿、卡死,有的甚至炸碎在空气里。
短短数秒之内,对着巨响震动的缘由的猜测,各自在信客的肚子中发酵:
砰!
声响愈发大了,不安的人群频频抬头。
忽地——
大堂的穹顶上,渺渺一点青芒穿破了殿顶,往下急坠。
有刚换了义眼的信客,发现那是巴掌大小的方块,合金制成的表面坑洼不平;尾端拖着长索,与混凝土的摩擦处刮出的粉末在空中飘舞。
“哎?那是——出去啊!”
这信客猛地高喝,半挤半撞地冲出人群:
“[剑丸]![剑丸]啊!
雪般的白屑,从天而降、飘飘洒洒。
无数剑丸从[财神赵公明像]上方的混凝土殿顶冒出:
那像是天地颠倒后的水面,正有一颗又一颗的露珠向下滴落
事后,无数人言之凿凿地声称:有神灵从大气层外带着天罚而来,踏破了显应宫的重重高塔。
但现在——
谁也看不清经过。转瞬之间,天穹便已迸裂。
轰!
存取殿的正中,有陨星落地、在天穹撕出孔洞——
陶瓷所制的地面怒涛般起伏;震波刮起狂风,尘灰组成向外飞卷的圆环,将大堂中的人们刮倒、冲飞出去。
等烟雾略略散开,[财神赵公明像]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位手抚长须、长刀拄地的巨像;底座斜斜地插在地面中——
“关公!关公降世了!”
离得最近的信客抹开耳孔里被震出的鲜血,拖着脚步向外奔去。
没人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因为接下来的异景,更加匪夷所思:
那占据殿顶三分之一大小的大洞,正下着雨。
由人所做的雨。
尖嚎!无数的尖嚎连绵成片——
“啊、啊——”
啪!
呼号由远及近,最后总是以一声湿润发潮的炸响结尾。
一具又一具的人躯从洞中坠落,在地面化作一摊赤白相间的烂泥。
红与白——从生到死,不过如此两样。
到这时,再大胆、再贪财的信客也不敢在这里继续驻留。
吉隆坡的市民见惯了雨水——但人体所化作的豪雨
除了那些最深邃且昏暗的人造梦境,便是现在了。
新就是在此时,踏入了存取殿中。他拉着工业搬运车的把手,逆着拥挤的人流、缓步朝着正巨响的发生处行去。
奔逃的信客们在面前分成两半——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这位身裹烟气的古怪少年。
推车上摆着三个乌黑的方箱、整整齐齐地摆于一处。轮胎与地面的接触处,肉眼可见的瘪了下去。
无论这些箱中装的是什么,都沉重异常。
接下来的路成了混凝土堆成的丘陵,推车是过不去了。他便松开把手,选了封盒上贴着[存取殿-清场]横条的箱子,扛在肩上。
新走到“天洞”旁,望了望堆积成小山的尸体:“雨”又产生了另一种变化。
他摸了一把脸,满掌尽是胭脂色。
殷红的[落水天]。
【这是每层的值守道兵流的血都和老板描述的一模一样。】
久违的气味,令人心起悠长的思念——
濒死者的尿液、未消化完全的食物、与肠中的粪便,混合着尚未干涸的鲜血。
老板做出的奇景,这是荒原上的味道。
新还想要更多,更多
【会有的。】
他抬起头。
隐约的枪声与金铁交鸣从“天洞”中传来,伴随着偶尔落下的残肢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