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好,朱颜巧,凤袍霞帔鸳鸯袄。春当正,柳枝新,城外艳阳,窗头群鸟,妙、妙、妙!”
慈悲刀穿着状元袍、帽插宫花,望向房梁上挂着的大红灯笼。它们摇甩晃荡,吐出的听觉信号挡不住地灌进少年的电子身躯。
【真吵。】
“东风送,香云迎,银钗金钿珍珠屏。斟清酒,添红烛,风月芳菲,锦绣妍妆,俏、俏、俏!”
喜堂里人头耸动,满是欢闹;宾客们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慈悲刀叹了口气,喷出金红色的稀碎文字;那都是些不成型的佛门真言:
这件喜袍将慈悲刀封禁在虚拟机里、阻断了他的法力,半点神通也运不起。
被抓来结婚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新郎官,真俊俏!谁家新妇这般好运?谁家新妇这般好运?谁家新妇这般好——”
周围随机生成的纸人宾客们笑嘻嘻地窃窃私语,明知故问;有些唠叨的当场卡死,不住重复着口中的言语。
光是这句话,慈悲刀就一字不差地听了十来遍了。
【一点不上心,贺词库里翻来覆去就那么点;好多还是错的。】
慈悲刀无奈地想。
精怪们也汇聚一堂,换上喜庆的皮肤。除去他见过不少的“五大家”,还有些叫不出口的畸形异怪;也不知是从哪个网络深处钻出来的。
它们不时朝少年这投以暧昧、玩味的眼神,偶尔还爆发起一阵阵哄笑。
若是在肉身里,慈悲刀的后颈怕都要红透了:
【哎,要是没有身上这破衣服,我早把你们这帮玩意通通镇压——】
恶狠狠的威胁才想到一半,似乎有海浪冲上慈悲刀的四肢百骸,撞得他摇晃。
冲力很可怕的冲力。
忽然间,种种喧嚣一齐静止:
新娘来了。
她佝偻着粗壮的腰肢,就连宽阔的敞篷花轿也只能堪堪挡住小腿以下。
九条庞大无朋的巨尾在凤袍后高高扬起、挥舞,带起漫天红云。
虚无空处有生满彩花的道路在蔓延——新娘正缓缓迁移着自己可怖的数据,挤进这喜堂里。
慈悲刀打了个哆嗦,不敢看她。
新娘挪动沉重的躯体,每一步都带起服务器的颤抖;半晌过去,终于来到慈悲刀的身旁。
慈悲刀偏过头,可还感到有火热的视线扫过自己、灼痛皮肤——这不是错觉,新娘正贪婪地抓取他的所有数据。
“新郎新娘到——”
司仪的面孔是个硕大的“囍”字,灯管闪烁、照得慈悲刀眼花。
它举起手中用花束点缀的麦克风:
“入洞房——”
【不是要拜堂什么的吗怎么就直接洞房了?!】
他很想高声打断,拖延时间;但却发不出任何形式的信息。
那一边,司仪随着新娘的接近而振动、口中依旧叨叨:
“洞房!洞房!洞——”
呼!
新娘甩起长尾,卷起两人中间的司仪、放在盖头的大红绸缎前。
随后撕下了它方方正正的脑袋,吞进嘴里。
她边咀嚼,边发出干哑的低嚎:
“聒噪。”
庞然的数据余波从她身上洒出:
扑!扑扑!
有几位精怪的头颅忽地涨大、从七窍里喷溅出数字与符号来,接着软倒在地。
光是些微的乱流,便要撑爆其余弱小精怪的内存;纸人更是在抖动中宕机、虚化,被风吹散。
“开始了!回避!回避!快回避!”
余下的宾客们闹哄哄地四窜奔逃,腾云驾雾地逃出喜堂,就此消失不见了。
新娘扬起尾巴,甩了甩:
啪!
成百上千座漆红的木门于无中升起,旋即紧紧阖上、挂起门栓;不知已添上多少层的加密。
挂在天顶的日月齐齐黯淡下来,地面长出花丛般的红烛、围绕着两人;火光幽幽地点起。
这座当作喜堂和洞房的服务器里,只剩这对“新婚夫妇”了。
慈悲刀听见身旁飘来温柔的低语,软润缠绵:
“夫君,洞房。”
短短四个字,以神经信号、数种指令集与汇编语言、以及原初机械语言的形式并行发出;慈悲刀无法从这句话中理解出任何歧义。
新娘羞涩低头,盖头下蹿出呼号的狂风、卷过围绕在旁的无数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