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岳说出这条军令的时候,嘴里还有些苦涩。他是知道刚刚经过符离集之战以后,第一团上下很多人都压着股怨气,很想找北洋军再来一场,但第一团真的完成休整了吗?
这么一条试探性进攻的命令,也是多少带着点模棱两可的意味,很不像陈更新、秦汉唐这对王牌组合的果决作风。
“师部的任务,我们必须完成,各部队营连长要立即整备好
部队,第一团有较丰富的夜战经验,北洋军固然火力强悍,但晚上却未必是我们的对手。”
张云逸脸色依旧沉静如水,他对第一团很有信心。过去华野和巡防营交手的次数也不算少了,特别是在南京,几次夜战革命官兵都比清军有很大优势。
唯一要顾虑的,只是这几天时间里,据说北洋军正抓紧一切时间在夹沟镇增筑防御的阵地和工事,径直进攻夹沟真的是一个好选择吗?
夹沟卡在津浦线的铁路中间,北伐军当然也可以绕开它,只是那样的话,没有火车帮助解决后勤问题,第一师的机关枪和火炮威力都会受到重大影响,整个后勤压力也会剧增起来。
张云逸想着,如果这里是在梅州的山区里,他还真不担心。过去国民军在梅州山区里面,那里的后勤补给难度不是比华北平坦的旷野难得多吗?
可是有大量基层农会支援前线,国民军一点不会担心受制于后勤线。
“北伐,是我们跳出来打到清廷的心腹里去,果然不能奢想那种良好的群众基础和后勤条件。”
事实是如此,守在夹沟镇里的北洋军第五镇标统张怀斌也是这样想的。
“山东,是咱们第五镇的老地盘,更是袁宫保跟北洋军发家的地方,哪里轮得到民党来造次?”
夜里风大,张怀斌戴着顶风貌,时不时又用望远镜观察着南边华野官兵的动向。
他说的不错,山东是袁世凯起家的地方,当年义和团兴起的时候,袁世凯巡抚山东,铁腕镇压,把山东省内的义和团屠杀干净,拿着本国百姓成千上万人的性命卖好于列强,得到了他在官场上赖以进步的最大臂助。
北洋军的兵员绝大部分都来自直隶、山东和安徽这三个省份,安徽是因为淮军老家在这里,北洋军脱胎淮军系统,所以早期兵员多以安徽人为主,到后来则因为北洋团体的大本营在保定和天津,所以兵员逐渐从安徽人为主,变成以直鲁两省良民为主。
张怀斌自己就是山东人,他哥哥张怀芝是第五镇的老镇统,也是天津武备学堂最早一批学生之一,靠这层裙带关系,张怀斌才在靳云鹏肃清第五镇内部不稳分子以后,坐上了标统宝座。
他军刀上还沾着自己人的血,第五镇从济南南下以前,靳云鹏为了消除内部之忧,除了把二十多名跟贾宾卿关系很近的军官解职以外,还将三十多名倾向革命的基层军官官兵处死。
张怀斌想起第五镇离开济南前的那个晚上,嘴角还是忍不住想笑。他很推崇靳云鹏的手腕,不用点铁腕,哪里治得住民党?
民党不是喜欢说自己不怕死的嘛,那就先来死一死,看看你们是真不怕死还是假不怕死。
“还是向徐州汇报一下,再抽调一个营来加强左侧高地的防御,建立更多观察哨和射击阵地,民军已经打过濉河,再不动手,就成人家的鱼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