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老兄,焕章一口咬定你会来,我还不信,唉,又赌输了五块大洋。”
吴佩孚一把拉住张之江:“怎么回事?公馆的人呢?焕章——焕章让你来的?”
林公馆已然人去楼空,只余片片寂寥,馆中仅剩下一位清洁卫生的阿姨,就连林淮唐的那个厨子都已经撤走。
张之江苦笑:“我们要做什么——我是说,北洋军要做什么,袁大总统要
做什么,林先生向来了如指掌,焕章猜得真不错,即便我们不来,社会党人也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因为从历来的经验来看,林淮唐总是正确无误。子玉老哥,你敢相信吗?世上真有如此多智料敌之人。”
吴佩孚沉默了,或许是因为关心则乱,北洋军大规模调动军队进入北京戒严,社会党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而袁世凯密令冯国璋率军北上,暗中部署北洋军队封锁京汉线、津浦线的行动,规模浩大,以社会党的耳目之广,又怎么可能会一无所知呢?
“难怪,难怪学联、工会和农会都解散掉了。不是解散,是都撤走了吧?”
张之江摇着头叹气:“子玉明知社会党不会有此过失,还要来林公馆……这样背叛团体,北洋是容不下我们了。”
北洋军的“秘密行动”,其实无论如何都达不到秘密的等级。袁世凯调动了多达三四万军队,封锁京汉和津浦铁路、包围北京、逮捕北方全部社会党人……其规模之大,行动之烈,冯玉祥和吴佩孚这种中层将领均清楚所有计划和行动的目标,这么大的动静是不可能瞒住社会党的。
但不管是吴佩孚,还是冯玉祥,他们明知如此,也无法按捺住为林淮唐“查漏补缺”的冲动。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也都很明白——社会党若真有此万一之失,这个饱受苦难的民族、这片饱经战乱的土地,又将要迎来多少的鲜血!
张之江说:“我是不怕死的,但子玉你在北洋前途无量,实在不应该来这里。”
吴佩孚回过头去,四面胡同巷口已经站满了军政执法处的酷吏和步军统领衙门的官差,陆建章亲自率队前来搜查林公馆。
这个在北洋团体内部都被冠以“人屠”大名的政治恶棍,大踏步向前,一手执马鞭,一手抓着国会的“授权令”,看到吴佩孚时眉毛一挑道:
“吴佩孚,你是曹三的部下吧?别给曹三惹事,快回去吧。”
陆建章又恶狠狠盯着张之江:“还有你!快回去,不要给焕章惹事!”
陆建章当然不是仁慈之辈,只是他很清楚张之江的身份,也很清楚张之江和冯玉祥的关系,所以也没必要小题大做,得饶人处且饶人!否则真要追查吴佩孚、张之江的告密责任,那冯玉祥也跑不掉,冯玉祥跑不掉,就是陆建章自己也要受牵连。
步军衙门的官差们随即冲入林公馆内,这些不久前还是满清鹰犬走狗的差人,现在换上一身新鲜制服就成了民国的捍卫者。
粗暴的衙役将公馆翻得乱七八糟,然而现实注定要让陆建章失望——林淮唐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一样有价值的东西,陆建章除了在厨房找出几筐白菜以外,甚至连一样能够证明林淮唐“穷奢极欲、生活腐化”的证据都没有。
吴佩孚和张之江都被一批官兵带走,“保护”起来,直到曹锟或冯玉祥来亲自要人。
更多北洋军的士兵,则在同一时间恶狠狠地踹开了一扇接着一扇大门,学联总部、兴闽银行华北总部、华南海运公司驻京办事处、顺天农会代表团驻地、北京总工会总部、北京工人联合夜校校舍办公室、北京工人医院、蒙疆经略使署驻京办事处、中华书局京津出版社、观察日报驻京工作组……
全副武装的北洋官兵在北京的大街上招摇过市,未经许可破门而入,肆无忌惮的进行搜查和拷打……
除了社会党一系的各机构、团体被成群结队的北洋军士兵砸烂以外,还有其他许多无论怎么强词夺理都实在很难和社会党人扯上关系的报社被军政执法处清查封闭,这之中甚至包括了不少国民党立宪派旗下的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