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大。
炮口上好像隐约吐出橘红色的火焰,只有林淮唐那神奇的体格才能依稀看清炮弹射出的抛物线轨迹。
喻培伦放出的第一发炮击,射失了一点,没有击中清军巡防营的工事障碍,也没有落到观音阁镇里的街巷上,只是远远射偏到野外。
但那轰隆的一声巨响,造成的效果已在其杀伤之上。
连康大眼这样的老兵油子心里都是一哆嗦:“大炮!?革命党放炮了!老子们要交代在这里了!”
方声洞脸颊和额头上都带着伤,鲜血流了一脸,干涸凝结的部分呈现紫黑色,有些血迹还糊在方声洞的左眼上,影响他的观察能力。
但这并不影响方声洞听到炮声。
“是第二大队开炮了!同志们,是第二大队开炮了!”
方声洞一跃而起,他身体好像铁打的一样,精力充沛过人,明明受了不少的伤,却好像没事人一样蹦蹦跳跳。
“我们有大炮掩护,不要怕,冲上去,所有人跟我上,不要怕、冲上去!”
方声洞带头冲锋,第三大队的士兵们吃了三三制的亏,现在混乱之中队形全散,也不再死板地按照林淮唐的要求以三人小组队形前进,而是一窝蜂地跟上方声洞,正面强冲观音阁。
观音阁镇围墙上面的清军防营士兵接连不断地开火,然而他们的火力非常有限,连一挺机枪都没有,纯靠单发步枪慢悠悠射击,根本挡不住革命党的密集人浪冲击。
康大眼也慌了神,他在广东驻军多年,剿过不少匪,还跟着水师提督李准去外洋打过海盗,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要命的一群人。
“革命党人真是不怕死的吗?!”
在第三大队第一波三三制冲锋失利时,庄文统没有当即就带着第四大队的人马支援上去。
他犹豫不决,心里既为林淮唐分化瓦解惠州会党非常不满,又觉得如果攻打观音阁失败,自己一样跑不掉。
到底要不要带人冲上去支援?
第四大队五十多人,全部都是惠州会党众人,一个广州起义的革命党人都没有。
虽然现在也通过士兵大会选举了大队委、中队长和中队委,但实际上所有人还是都听庄文统的话。
他的决定至关重要。
庄文统周围的会党兄弟明显已经按捺不住,革命党人舍生忘死的密集冲锋,在视觉上给友军带来的效果是非常震撼的。
稍有心肝之人,此刻都将热血沸腾。
“庄大哥,你快说句话呀!三大队的弟兄们这样下去是会拼光的!咱们到底什么时候上?”
庄文统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他可以感觉到周围兄弟间气氛的改变。
谁人无心?谁人无热血?
大家既然都是为了反清而来,固然会党没有革命党那一套共和民主的造反理论,但他们既然冒着杀头的风险走到这里。
一定是因为和大清有着解不开的仇怨。
有的人是因为家里的铺子被贪官弄得破产;
有的人是因为当兵时被大清欠饷,至今没有索要回来;
有的人是因为被大清苛捐杂税压得喘不过气来;
有的人是因为受了广州驻防八旗的气;
……
庄文统他自己呢?
十一年前,庄文统刚刚成婚,他们村因为和邻村争夺水源发生了械斗。按照传统,械斗后双方都要抽签选人来接受官府的惩罚,但邻村因为信了基督教,成为教民,械斗中杀死庄文统村四十多人也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庄文统的新婚妻子就死在了邻村教民的袭击之下。
庚子年北京起了义和团,庄文统趁机纠合本村村民多人袭击教民报仇,结果清廷官府获得消息以后,在当时的两广总督李鸿章授意下,直接派官兵将庄文统他们村涉事者一百零三人逮捕,其中三十四人被处死,十一人移交给港英当局拘禁。
庄文统因为参加了洪门,得惠州洪门龙头大哥郑士良的帮助,才得以脱罪。
但郑士良是什么人?他虽然是洪门大哥,但同样也是教民,是基督徒。
这件事情让庄文统明白了一个道理,和他有仇的当真是教民吗?
恐怕不是。
和庄文统有仇的是教民背后的洋人,更是内残外忍的满清朝廷。
而想要找洋人报仇,光靠自己、光靠村民是不够的,庄文统可以寻求惠州洪门大哥郑士良这样的基督徒帮助,当然也可以寻求革命党的帮助。
庄文统的大哥郑士良最先懂了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