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防营刚从仪凤门冲出来不久,江面的波光粼粼闪了两下,一排排枪就把冲到最前排的江防营清兵射倒在地。
“徐宝山卖我?!”
“大帅,不是徐宝山,是八角帽!”
天堡城之战、雨花台之战,戴着八角帽的华野官兵,都给张勋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他一听这话,两眼发黑,狠命咬破舌尖,才冷静下来。
“别管他,硬冲过去,民党主力在聚宝门和朝阳门,这边人不多,兄弟们别怕,随我硬冲过去!”
张勋在清军中算得上素有勇名,他如今也有五十多岁,但两腿一夹马腹,还是勇敢地带头冲出去,这份勇气,确实也称得上悍将之名。
江防营尚有残兵两千多人,一窝蜂向特务营阵地突进过来,力量着实不弱。张勋又命令集结火炮和机关枪,全往特务营左支队的阵地上打。
一时间枪炮声汹涌隆隆,特务营虽然全是精锐,也不免被打得抬不起头来,只能趁着敌人冲击的间隙,组织火力反击,狭隘的大胜关阵地前,极短时间内就躺下了上百具尸体。
张勋见状,呸地一声先把爱妾小毛子推下马,接着就带身边的戈什哈带头冲锋。他骑着马,体型最大,战马立刻就被特务营的流弹射中,但张勋不慌不忙,还是一边开枪射击,一边挥着刀爬起来冲锋。
江防营清兵见到张大帅那股混不吝、不要命的劲儿,也都鼓足了士气,又一窝蜂向着特务营左支队的阵地冲上来。
左支队总共才二百多人,如何抵挡得住两千亡命徒的攻势?
阵地又狭隘,没有纵深,眨眼间就被清军摸了上来,带着左支队作战的孙宁,只有大喊一声“上刺刀”,战斗就进入到更血腥的白刃拼刺阶段。
敌我双方都打得极顽强,特务营是精锐里的精锐,江防军又是为了逃生做亡命一搏,肉搏战反反复复,整条阵地也是摇摇欲坠。
“北伐军其他袍泽部队都在哪里?徐宝山呢?他就在水面上干看着吗?”
徐宝山的水师营枪船,就在大胜关附近,他早看到这里激烈的战斗和连天的炮火,但却依旧一动不动。
水师营所有士兵,都收到徐宝山的严令,任何人不许封堵清军北上,否则军法从事!
张勋好像看到了胜利的希望,这股八角帽混蛋虽然抵抗特别激烈,但毕竟人数少,看来是不能挡住自己回家咯!
但他开心的时间实在太短,林淮唐和韩恢立刻就带着第二梯次的特务营右支队赶了上来。
兵力虽然还是不多,但林淮唐带头组织突击组战士,就着江防军的侧翼就杀了进来。
右支队战士全部上了刺刀,所有人端起钢枪,跟在林淮唐身边就冲了过来,身后火力组的援军则全力开火,步枪弹数量虽不多,但胜在打得准,还有不少炸弹被丢出来,战场上顿时硝烟弥漫。
林淮唐心潮澎湃,张勋!张勋就在眼前!
他俘虏过胡汉民和陈炯明这等人物,但那毕竟不是正面战场的捉对厮杀,对手也不是北军的枭雄,这回张勋却自己撞过来了!
在这个大时代里,林淮唐总要留下属于他的一分光荣。
“缴枪不杀!江防营的弟兄,朝廷已经完蛋,缴枪不杀!”
张勋红着眼睛,举起马刀怒吼:“缴枪不缴女人,缴枪不缴女人!”
江防营在大胜关前,草草布置起了四挺机关枪,也没有阵地和护兵保护,就四挺机枪光秃秃摆在那里射击。
张勋冲过去,亲自操纵起一挺机关枪朝着特务营战士狂扫。
要说军械装备的差距,在某些紧急时候还是能显现出很大问题。
就这样四挺机关枪,连个像样的布置都没有,这时候却也让特务营战士付出了巨大伤亡!
撕心裂肺的机枪声横扫过去,噼里啪啦之间,又是一排右支队的同志倒了下去,林淮唐伏低身子,但还是有两发流弹扫过他的头顶,留下一串灼热的气味。
林淮唐看见好几名自己刚刚熟络的袍泽,就这样倒在血泊里面,怒火中烧,控制不住的蛮勇驾驭着他的身体就往机枪方向冲了过去。
“君汉先生!别!”
韩恢大喊一声,但也来不及制止。林淮唐就地翻滚一圈,又躲开一串机枪弹的扫射,他脑中飞出《精武风云陈真》里陈真冲过德皇陆军机枪阵地的离谱画面,剩下就是白茫茫一片再没有其他想法。
张勋按住马克沁,朝着林淮唐的身影倾泻出所有弹药。
这么一个过于戏剧化的场景,真的在现实里存在吗?又或者这只是后来人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