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发枪响的那一刻,江公子骤然惊醒。
睁眼那一刻,枪响的余音正在消散。晨光从窗格外投入,他眼前是丝绸被套,白纱幔帐。被蹂躏一夜的女子在床边默默流泪。
这位匪首昨天强闯镇上布商的私宅,不但大吃大喝,还硬逼着大户家的儿媳陪他睡了一夜,逞足了威风。
看到女子流泪,江公子伸脚一踹,骂了声晦气。
他翻身起床寻衣服,房门被猛然推开。随行护卫只穿裤衩,脚步跌撞的跑进来,慌乱喊道:“少爷,码头那边好像出事了。”
“别急,去看看。指不定是那个蠢货玩火铳打鸟呢。”江公子快手快脚的穿上衣服,抓了放在桌上的火铳和短刀,疾步朝外走。
玩火铳打鸟也没那么大声,江公子只是安慰手下。
三进三出的宅院内,布商家主躲的不知去向,仆役站在远处,见到海匪头目便魂不附体。另有几名海匪也抓了武器从不同房间跑出来,叫嚷嚷的都说听到动静。
说有动静,码头方向又传来低沉的闷响。江公子更是色变,招呼了十几个弟兄朝码头跑。他这种在海上讨生活的,最怕的是没了船。
顺着闷响方向,一行人沿着镇上街道疾跑百来米,转个角猛然见到对面路口站在几个黑甲大汉。
对方摆明在此等着,人数虽少却横列成排,等江公子等人冒头便是一通暴击。
砰砰砰的枪响,站在街口的十几名海匪被打了个正着。江公子站在最前,枪响时便下意识一缩,感到弹丸从他身侧飞射而过。
一名粗壮的海匪抓着短刀正指着对面哇哇大骂,骂到声高处,弹丸命中其胸。十五毫米的弹丸将其躯体都打碎了。
江公子一缩脖,扭头就朝后跑。瞧见粗壮海匪的背心破开个大洞,脊骨断成数截,和血肉一起撒在地上。
好大的威力!
海匪意识到己方遇袭,对手不但清晨偷袭,火器还相当凶狠。就这么一击的功夫,追随江家多年的老兄弟就死了四个。
这可是从江家老太爷开始聚集起来的人手,从当年的家仆干起,一代二代的延续,个个忠心耿耿,千金难求,是江家立足松江府的最大依仗。
“少爷快躲。”又一名海匪伸出手,护着江公子朝街角躲。“来敌凶狠,我们稍微避避。待兄弟们先上去剁了他们。”
江公子弯腰跑动,回头看了眼。不看还好,看了更是又惊又惧。对面黑甲铁盔的不就是新华反贼么,整个松江就这么一家如此打扮,太好认了。
这反贼不窝在青龙镇引颈受戮,居然跑出来送死。其中一人高高壮壮,不正是反贼头目周青峰么。
“周贼狡诈,化成灰我都认得他。”江公子气急叫骂,“上,快上,这几人用的是火铳。装一次火药至少二三十息。”
海上厮杀,长兵器不好使,牛筋鱼胶做的弓箭更是没法用。江家这批海匪擅长短刀,还喜欢带威力大的短火铳——火绳激发的。
认出周青峰后,江公子更认出对方手持的是火铳,尤其看对方射击后枪托拄地,抽出通条的姿势,更认定是冲上去厮杀的机会。
双方间隔距离非常近,不到二十米。
不断有海匪从镇内街道的屋子里跑出来,看到地上的尸体,再看对面的黑甲大汉,无不嗷嗷叫的冲上去。他们带的短火铳来不及点火绳,能用的就是短刀。
江公子已经躲到街道拐角,探出半个脑袋朝外看。眼见己方至少十几人冲了上去,他又欢喜的跳出来喊道:“砍死周贼,赏银百两!”
给钱比什么激励都来的有效,海匪们脚下步伐快了几分,争先恐后的向前。可对面火铳装填速度远比预想的快。
尤其是周青峰,手势敏捷而准确,从腰后的弹药匣中取出压铸好的柱状黑火药,连同带弹托的弹头一起塞进枪管。
别人力量不足,通条要反复压才能把弹丸和火药压到底。周青峰抓握准确,动作灵动,如行云流水般一次就成功,塞好通条随手就装好底火。
旁人装填一发最快也要二十秒,周青峰快的令人眼花缭乱,装填完毕后抬枪就射,敏锐而精准。
对面一名海匪看到枪口瞄准自己,很老辣的甩手抛出一柄短斧,意图干扰射击。
斧刃打着旋劈向周青峰脑门。可他端枪的姿势不变,仅仅偏了偏脑袋,任由短斧带着劲风从耳侧飞过,扣动扳机。
内置的枪机激发纸质底火,点燃枪膛内的黑火药。
火药爆燃推动软木弹托,弹托内的圆头弹丸顺着膛线旋转,被高温燃气推出枪口,命中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