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粉虽然榨得很粗,比正常的米粉粗一倍,但筷子一夹还是断了一大半,纷纷落落,又掉回碗里。
李宗仁叹了口气,这美国南部虽然也种一点水稻,但美国大米做出来的米粉真是惨不忍睹。
算了还是吃吧,稀烂的米粉也是米粉。
端起碗来把易碎版米粉扒拉进嘴里,卤汁根本不是那个味,就是酱油汤洒了点猪油。除了死咸就是油,口味没有一点层次感。
再夹起一块叉烧送进嘴里,一咬没咬动。换大槽牙使劲,李宗仁感觉这叉烧就跟木片一样耐嚼,吃一块叉烧肉居然牙帮子都累到发酸。
“算了,不吃了。”李宗仁把碗一推。黑佣和黑人厨师出来把餐具收走。
1949年11月,李宗仁以就医为名从南宁飞往香港,12月又飞往美国,从此在美国当起了寓公
。
1950年1月,李宗仁得知白崇禧打算应邀去台湾,还给白崇禧发电报劝他不要去。结果白崇禧与李品仙等联名给李宗仁回电,说“你如继续在美休养,恐久旷国务,应请致电中央,自动解除代总统职务。”气得李宗仁和白崇禧干脆断了联系。
这两年多,李宗仁就安心住在这个密西西比河下游的小城,不再过问台湾的事情,甚至有时候还真挽起裤脚下地种种水稻。如果说生活有什么变化,那就是从1951年开始,邻居和出门时遇到的市民对他的亚洲面孔不再是一副好奇围观的样子,而是略带一点尊敬。李宗仁的佣人也不失聪明地告诉一些打听底细的邻居朋友“我家主人是一位退役的中国将军”,结果收获一片惊叹。
“李老爷,有一位叫徐德明的先生来访,他说几天前给您来信预约了。”
“请他进来吧,我在客厅见他。”李宗仁说。
这是前几天来信求联系的一位商人,自称半年前从台湾移居美国,现在做运输贸易和投资,拜会李宗仁是为了与其他几个广西的国党寓公取得联系,办办商社增加点收入——不是所有逃到美国的果党元老当寓公都不差钱的,有的寓公生活还真很拮据。
像徐德明这样的,逃到台湾之后又纷纷离岛各奔出路的人,现在已不算少。李宗仁知道台湾的行政院政务委员吴国桢也跑到美国当寓公了。
徐德明走进客厅,用略带上海口音的国语向李宗仁问好。一身合身的西装,从头发到皮鞋到衣兜里的手帕都收拾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彬彬有礼,一看就是生活精致的沪宁小商人气质。
“你就是华烨行的徐德明先生?”李宗仁说。
“华烨行是我在美国注册的公司名。我在大陆、在苏联的时候曾用过很多名字,比如萧叔安、萧安、安德烈……不过与李先生相谈,后辈确应坦诚相见。我与李先生未曾谋面,但彼此应该早就知道对方之名。我是潘汉年。”
潘汉年面带微笑,还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