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蓬莱宫出来,王熙凤想了想,命人去太医院把那个给皇后看病的赵太医,以及皇帝指定给梅若芹安胎的孔老太医都请了,让他们一起到清辉阁。
梅若芹的心情的确谈不上好。
但也不算太糟糕。
好歹帝后和王熙凤先后出手,替她把家里都收拾安静了。
没了父母家人在耳边唧唧歪歪,梅若芹又想要做回以前那个斯文贤淑、端庄善良的才女佳人了。
只是,因为母亲和婶娘、堂妹来闹了这一场之后,阿凤和思渺都开始明显地疏远自己……
她在床上呆呆地躺着,风寒痊愈归来的段嬷嬷坐在床尾的脚踏上给她捣凤仙花汁,嘴里还在碎碎念叨:
“虽然有孕不能出门,可娘娘还是得精精神神的,该打扮要打扮,该读书要读书……
“便不说陛下喜欢整洁利落的女子吧,娘娘如今什么样儿,小皇子日后可也就会什么样儿了。
“您这当娘的懒怠下去,没了心气儿,那小皇子日后可就也该懒懒散散不上进了呢……”
梅若芹合上了眼。
懒懒散散不上进?
她如今在别人眼里,已经是这样的了么?
可陛下不让她上进啊……
父母亲眷,显然皇上并不想给他们体面尊荣;
自己这个东宫的良媛,跟吴氏那个良媛一样,只得了一个妃位,可自己分明比那位还多怀了龙胎;
至于协理六宫的权力,从除夕宴上莫氏伤重卧病,便全然落到了王氏手心里——
自己那个时候,可还没查出来身孕呢!
更别说王氏身边,从景顺、景黎到夏守忠、陈铎,还有孟姑姑、纪嬷嬷;
而自己呢,从头到尾,隐身一样的掌事内监,身在曹营心在汉的管事姑姑,还有如今只会看着自己不许出门的段嬷嬷,没了。
她甚至还不如耿思渺!
为了怕耿氏被人欺负,一进大明宫拿了掖庭宫人簿册,王氏头一个便给耿思渺精挑细选了一位掌事田姑姑,针线又好、又会调教小宫女小内侍……
想到这里,梅若芹心中一动,睁开眼,试探着去问段嬷嬷:
“我的口脂、皇后娘娘的伤药、耿容华的顶柜,这三处都出现的毒药,可不是区区几个内侍省的逆贼就能做到的。
“嬷嬷知道此事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么?”
段嬷嬷垂着眼帘,把捣好花汁的石臼往旁边一放,直接站了起来,回手捶捶腰,含笑道:
“皇上不教老奴知道的事情,老奴都不知道。”
梅若芹僵住。
她不知道,就说明是皇帝不想让她知道。而皇帝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她还非要到处打听,那就是抗旨、作死。
段嬷嬷在提醒她不要多事、不要作死。
梅若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我这指甲长了些,还是剪一点再染吧。
“要当娘的人了,别弄得太花俏了。”
段嬷嬷满面笑容地点头:“对,对,容妃娘娘说得对!”
扬声叫了梅染进来,“你别辜负了你这个‘染’字,你来给娘娘染指甲。”
梅染快步进来,努力向着梅若芹扬起笑脸,小心翼翼地上前,跪在床边,用那凤仙花汁给她染指甲。
看着段嬷嬷出去,又试着小声问道:“奴婢给娘娘染浓一些还是淡一些?”
“染合适了。”梅若芹冷着脸说完,闭上了眼。
梅染轻轻咬住了嘴唇,只得无语做事。
王熙凤带着两位太医进来时,便看见了这样一副静悄悄的情景:
“哟,这是睡着了?”
“见过贵妃娘娘。”梅染忙起身行礼,又小声道,“刚才乏了,说是要闭会儿眼,谁知就睡着了。”
遮掩过了梅若芹懒得起身的失礼。
王熙凤分明看见床上人的睫毛乱抖,扯了扯嘴角,道:“我带了太医过来,你先把你们娘娘叫醒。”
说完,也不站着等梅若芹演戏,转身出去,笑着找到了段嬷嬷,附耳说了几句。
段嬷嬷疑惑地答应下来。
一时梅染出来,恭敬请王熙凤和太医进去。
“这是太医院的赵太医,前儿给皇后娘娘看诊,十分得力。
“让他也给你看看。”王熙凤坐在旁边,含笑点头,也不问梅若芹的意见,直接令赵某上前请脉。
隔着纱帘,赵太医低着头,跪了按了脉,沉吟片刻,朝着王熙凤拱手道:
“容妃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