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欺瞒殿下,臣确实很抵触。”蒋德璟回道。
“唐时,天主教已经传入中国,至唐末西北阻隔而衰落消亡,元时东西贯通而再兴,至本朝初复灭,后由海路再入。浮沉千年,何以难兴?”朱慈烺问道。
蒋德璟回道:“因其教义不融传统。”
“不敬天地君亲师,只以上帝为唯一,如何能得长久?”朱慈烺冷笑道:“天主教不愿更改教义融入中国,注定难兴,妖书案不过让其提前终结了而已。
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中国入夷狄,则夷狄之。天主教欲化夏为夷,卿以为可能容忍?”
“臣不能允许此事发生。”蒋德璟回道。
朱慈烺说道:“中国无需天主教,却不能没有数理,卿数理学识冠绝当时,本宫以卿为辅臣亦是为了发展数理,而今卿却纠结于天主教之禁,着实使本宫大失所望。”
蒋德璟拜道:“臣有负殿下。”
朱慈烺扶起蒋德璟,道:“我们这代人处于承前启后,我等言行将深刻影响华夏气运。
卿精通西夷之事,当知其触角已深入美洲,而非洲、天竺、南洋等大片地方已为其殖民地,若是我等不努力,难保后世中国不会沦落成天竺一般,到时候可就真是中国入夷狄之景象。
本宫绝不会允许此事发生,不仅不允许,本宫要天下夷狄皆入中国,此事非一时之功。本宫势单力孤,须得诸卿勠力同心不可。
卿为辅臣,当摒弃一人之信仰,而以天下为己任,为大明荡平天下而努力奋斗。”
蒋德璟脸色数变。
这个时候的大明并非后世被西夷来回摩擦的大清,蒋德璟也非认为“西方的月亮更圆”之辈,听了太子的宏愿,不由深受触动。
“臣定与天主教切割,从此以天下为己任,努力推行数理之学。”蒋德璟拜道。
“卿能想得开,本宫甚是欣慰。”朱慈烺笑着扶起蒋德璟,意味深长地说道:“等国朝大军荡平西洲,说不得卿可为天主教之教主,不,或许可为天主教东帝。东方天庭有五帝,西方教廷就一个天主可不行。”
就在蒋德璟思考其中深意时,江无水进来,拜道:“启奏千岁爷,王尚书徵子永春奏报,其父薨。”
朱慈烺肃然,道:“宣。”
不一刻,悲戚难止的王永春进来行礼,并呈上王徵遗书。
“……臣薄有微功,不敢求爵,亦不愿封妻荫子,只求殿下开恩,许王氏老宅改为教堂,臣不敢广招信徒,亦不敢传教宣扬教义,只求现有教徒能有诵经之所……”
朱慈烺一目十行看完遗书,问道:“卿父欲以爵位换一庙宇,卿以为如何?”
王永春回道:“臣与臣兄自当遵从臣父遗命,即便布衣粗食亦无妨,臣与臣兄劳作田间,亦足以奉养臣母。”
“卿果不负纯孝之名。”朱慈烺赞了一句,道:“然而本宫不能答应王尚书遗愿。”
“求殿下开恩。”王永春磕头。
“此恩不可开。”朱慈烺举手阻止了王永春,叫道:“黄虞稷。”
一直侍立门外的黄虞稷进来行礼。
“拟招,追封王徵泾阳侯,其子永顺永春各鲁桥伯温丰伯袭爵,追封徵父侯爵,徵母一品诰命,授其妻尚氏一品诰命,其妾申氏三品诰命。着礼部拟定谥号,并由礼部主持葬礼,尊其遗愿,落叶归根。”
能跟在太子身边行走的实习生都是尖子生,根本不需要记录,凭记忆去礼部转述。
“侯爵非臣父之愿,求殿下开恩。”王永春磕头求情。
砰砰响了两下,被魏六一提了起来。
“泾阳侯非故王尚书遗愿,却是朝廷政策所需,或者卿欲卿父
?”朱慈烺问道。
“臣……臣……”王永春颇有些不知所措。
很显然,太子不想对天主教网开一面,连同王徵的遗愿也置若罔闻。
蒋德璟忽然说道:“殿下,臣请代替泾阳侯草拟退教宣告。”
“可。”朱慈烺点头同意,又道:“卿发出退教宣告后去王府走一趟,安抚王氏遗孀,亦绝诸传教士之念。”
“臣遵旨。”蒋德璟应下。
朱慈烺并不在意蒋德璟是否真心退教,只要退教公告发出来就行,便如王徵之退教遗书,只要太子认为是真的,知情人就必须证明它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