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着急,等着看看。”朱慈烺说道。
堂上的傅弘烈正在询问仵作。
张铁牛父子三人的死状符合中毒反应,只是没检出什么毒,解剖取其胃里残存的杂粮土豆喂鸡,无毒性反应。
“张李氏,交代投毒过程。”傅弘烈喝问。
“民妇该死……”张李氏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见状,傅弘烈叫道:“张铜牛。”
“小民在。”
傅弘烈问道:“张氏夫妇平日里感情如何?可有争吵?”
“没有。”张铜牛摇了摇头,又愤恨地说道:“皆以为这毒妇温和勤俭,数额不想勾搭上野男人如此狠毒,大老爷,为我可怜的哥哥做主啊。”
“张李氏,你觉得愧对丈夫子女,欲以死偿还,却不知你不讲清经过,张铁牛名声被污,难进祖坟,你子女更会蒙受不白之冤,被人以为是野种……”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张李氏忽然爆发,叫道:“我和大牛恩爱和睦,怎么怎么会对不起他?一双儿女都是他的骨肉……我对不起她啊,我害死了他们……呜呜呜……”
傅弘烈说道:“说说你做了什么给他们吃的。”
“大牛要去做工,我怕他出去辛苦,煮了点饭,炒了土豆丝,爷三吃完了,我去挖野菜,回来他们就没气了,都是我,要是我不出去,他们不会死……”
“毒妇,还敢狡辩?”张铜牛怒吼道。
看他模样,若非是在公堂上,怕是要打死张李氏。
张李氏也不辩解,只是哭。
“李捕头,骑马去张家,把剩下的土豆带回来。”傅弘烈说道。
捕头打马而去。
傅弘烈就这样干坐着,也不说话。
“小爷,这厮是在断案吗?”魏六一不满地说道。
朱慈烺叹了口气,说道:“是,就等最后一桩证据。”
魏六一惊讶地问道:“这案子有隐情?”
朱慈烺说道:“十有八九是吃了发芽的土豆中毒的,只是张李氏没舍得吃,所以没中毒罢了。”
魏六一将信将疑。
傅弘烈却跟太子判断的一样。
等张家剩下的几个土豆取回来,只见上面布满了嫩芽,已经可以切块做种了。
事后诸葛亮们上线。
“土豆发芽后滋生毒素,这方面朝廷是宣传过的。”
“我记得报纸上确实说过。”
“张家住得偏僻,又不识字,不知道不奇怪。”
“肃静。”傅弘烈再拍惊堂木,问道:“张李氏,本官再次问你,可曾下毒?”
“我没有,但是怪我……”
叭~
傅弘烈再拍惊堂木,压下了张李氏的自责后说道:“诸位,张氏夫妇感情甚好,其弟承认,左右邻居可有话说?”
陪同张铜牛报官送尸体的邻居还在,并未否认。
“看张氏夫妇破衣烂衫,可见其家之穷,左右可能作证?”
大家都一样穷。
河南收复不过一年,只能说饿不死而已。
“丈夫要远行,妻子为准备饭食却无菜,只能用当种子的土豆做菜,自己却舍不得吃一口,以至于幸免于难。”
傅弘烈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心态,继续说道:“此事不怪张李氏,只怪家里穷。本官判决张李氏无罪,诸位可有异议?”
诸人皆不吭声,显然都是堵的慌。
“张李氏,张铁牛爷三后事尚需操持,若你真替张铁牛着想,替他过继个孩子继承香火吧。”傅弘烈说道。
“大老爷英明。”百姓高呼。
傅弘烈摆摆手,起身回去后衙。
“小爷觉得这案子合理吗?”魏六一问道。
“本可以避免的。”朱慈烺叹了口气,道:“河南免了一年税,然而恢复生产的借贷未免,百姓日子依旧穷困。说到底,还是没看到底层的苦,不然明年打朝鲜,完全可以免了百姓借贷。”
“爷,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倒也不必自责。”魏六一安慰道。
“那是民间,本宫总该多考虑的。”朱慈烺摆摆手,道:“回吧,看傅弘烈会不会上奏请免。”
此案没有赢家,或许傅弘烈算一个,但是看他表现,未必就喜欢这种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