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受伤了?”
玉京城郊,苏羡见到了“被土匪掳走”的江涣。
他的颊上有几处擦伤,血迹早已被擦拭干净,但伤口处仍泛着些许的红,无端的让那张温润君子的脸庞多了几分妖冶的味道,引诱着想让人将手抚于其上。
他的掌心处也绑着绷带,有血红从里向外洇开,如雪中绽开的腊梅,分外醒目。
江涣不曾料到两人见面后的第一句话,竟是她在关心他的伤,唇角微翘。
“无妨,只是为了将戏做得更真些。”
他面色还算红润,看起来确实伤的不重。苏羡的目光扫过四周,这是一间可以说有些简陋的小屋,但不同寻常之处在于它所在的位置——土匪寨中。
这让苏羡更加确信江涣早就为这场假死做了万全的准备,连戏台都搭的是实景。
“姑娘那边情况如何?”江涣问道。
计划的执行简直顺利得过分,竹影早上出了江府后,按约定在玉京城内一家客栈里见到了提前一日便在此住下的风翎。
早已备好车马的风翎在客栈内候着,派了不曾在江府露过面的两人驾车随着竹影去接苏羡。江家许多人都见到了因悲伤过度而面容憔悴,病得走几步都喘的女主人被接回娘家。
只是,苏羡着实未曾想到,出城后,他们的马车走的路越来越偏,直到最后钻进了一处隐蔽在山坳的土匪寨里。
“所以你们路上遇到的是真土匪?”苏羡又瞧了两眼江涣的伤口,“你假装无力反抗被劫来,顺便端了他们老窝?”
“姑娘聪慧。”
最初的计划里,江涣准备由自己的人来假扮土匪,但手下人的功夫相较普通土匪来说过于训练有素,若与士兵遭遇,交手时很容易暴露。
于是改派一人扮作富户,在前往京城途中假意不慎露财。他借着被抓进匪窝时大致探清了寨中的状况,又装作抖如筛糠的样子,“因惊吓”向土匪透露了会有粮车经过野狐岭的消息。
顺其自然地,便有了江涣与张主事路遇匪徒一事。
江涣将这些事讲得轻飘飘,苏羡听着,更觉此人身份不同寻常。
进来时她打眼瞧过一圈此处的规模,这个土匪寨虽不算很大,但看起来至少也能容纳百十来口人,就这么轻易地被一锅端,想来他手下的人数量不会太少。这些人事又做得利落到位,身手怕也不弱。
风翎为二人端来热茶,苏羡前去接水杯的手像是因太烫没能握住,就见水杯急速下坠,注定无法避免即将四分五裂的命运。
坐在一旁的江涣手腕一翻,轻巧地捞住茶杯,茗香在二人间氤氲,没有一滴茶从杯中溅落。
“小心,姑娘可有烫伤?”
“只是手滑了一下。”
苏羡浅笑着接过水杯,心下多了几分了然。能有这样的反应和速度,眼前此人所谓的“傍身功夫”,大约水平不俗。
“你可有听说今日玉京城内要发生什么大事?”
她将对他的好奇压在心底,自然地转了话题。
“大事?”江涣嗓音平和,“不知是哪方面?”
苏羡摇摇头:“具体情况我也不知晓。昨日张主事前去京兆府报你被劫一案,却被一句人手不足搪塞了过去。今日出城时气氛看着也有些不对,明显的严进宽出,若不是风翎昨日便带人在城内住下,只怕今早是要被拦在城外了。”
“倒是未曾听到风声。”江涣思忖,手指摩挲着水杯,“实在要说的话——有一件勉强算得上,何澜应到玉京的日子,就在这两日了。”
苏羡仍觉得不大对劲,将军回京何必要把其余人拦在外面。
但此时她也顾不上这些,她提起自己更在意的事。
“影刃阁那边……”
“我已安排妥当。”江涣的眼神含笑,像是已看透她心中所想,“我们随时都可动身。”
大约是入口的茶水温度过高,烫得苏羡喉咙发紧。
“我们?”
“是啊。”江涣神情淡然,语气平静而漫不经心,提起茶壶为她续满杯中的水,“这样危险的事,我自然要随你一起。”
屋中光线有些暗,他的耳朵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悄悄烧起一片红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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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的开启声如遥远天际滚滚的闷雷,苏羡收回嵌在门上凹槽中的身份玉牌,往门内走去。
潮湿的黑暗扑面而来,墙上的灯烛密密麻麻,那光却像是穿不透近乎凝为实质的黑暗,只在墙上映出一团团朦胧的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