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大人,太孙殿下都说了什么?”
“是不是关心董大人的近况?”
面对同僚们恰如其分的询问,董伦并没有说话,而是揉了揉眼睛再次重新读起了第一张信纸下半部分的内容。
毕竟上半部分的内容十分正常,还让董伦有些沾沾自喜。董伦再次重新看朱雄英书信的内容:
“朱熹在《四书章句集注·大学章句》中有言:所谓致知在格物者,言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穷其理也……此谓知之至也。《朱子语类》也说:格,至也。物,犹事也。穷至事物之理,欲其极处无不到也。”
这一段朱熹对于格物致知的进一步阐释,董伦作为一名大儒,不仅能理解意思,更深信不疑,自然是推崇备至。毕竟,朱熹的话那就是真理,儒家学子都知道,也都认同。
这段话的意思其实并不难理解,“格物”就是盯着一个东西一直探究,“致知”就是因为“格”了很久,那你就能达到啥都明白的状态,这种状态就叫做“致知”。
但让董伦感到不可思议的并不是这段话,而是下面的内容:
朱熹说天理存在于万事万物中,上而无极、太极,下而至于一草、一木、一昆虫之微,亦各有理。
我觉得我年纪还小,观察天地还是太难,但也想试一试。想到每日都需要来文华殿聆听董夫子的教诲,每日都要翻书,所以我告诉自己不如“格”纸张。
于是,我真的去“格”纸张,我确实发现了一些许多。
董伦看到这里还觉得朱雄英这小子还知道主动学习了,还知道将圣人的话拿来实践,实在是一个可造之材。同时也说明自己这个老师也是十分称职。
但下半部分的内容,直接让满怀期待的董伦气的吹胡子瞪眼。
我发现了纸的材质,发现纸是由纤维交织而成,发现了纸张的用途。但我仔细一想,这只是纸张的特点,我并没有在纸上“格”出普遍的天理啊。
这正常吗?朱熹不是说,上而无极、太极,下而至于一草、一木、一昆虫之微,亦各有理。为什么我“格”不出呢?
我想我一定是太笨了,夫子你每日都读书、写字,每天都跟纸打交道,你能不能告诉我“格”纸得出的天理是什么?
我还想到了大父,他每日处理奏疏,也算是每天都在跟纸打交道,那也算“格”纸了。可是我走之前没有想起来问大父,夫子能不能帮我问问,看看大父能不能“格”纸,“格”出可以“致知”的天理?
董伦看到此处,不由得脑补起来了皇帝朱元璋盛怒的场景。
如果夫子直接“格”纸也不能“格”出天理,那是不是说朱熹朱夫子是错的呢?如果朱夫子是错的,那是不是现在学的东西是错的,那是不是没有必要学了?
落到此处,最后请夫子一定要认真回答我的问题。回答出这个问题之后,才能继续看下面的信。
如果夫子此刻咆哮着说,“岂有此理”、“竖子无知”、“不可理喻”诸如此类的话,那就想一想孔夫子说的“目见不如足践”还有陆游说的“绝知此事要躬行”。还有一件事,如果“格”纸,“格”出来的是普遍的天理,那么其他人“格”出来的是不是应该跟夫子“格”出来的一样呢?
尽管朱雄英已经提前给董伦打了预防针,还搬出了孔子试图用魔法打败魔法,但董伦依旧忍不住爆了粗口。
“流氓、土匪、无耻败类!”董伦换了用词,但依旧出口成脏,发泄一通。
刚刚发泄完,他就发现几个同僚一脸关切的朝他这边走来。董伦立刻将手里的书信揣进怀里,立刻慌张的躲避着同僚诧异的目光。
“你们看什么?”董伦慌张道。
“董大人?为什么你看了太孙殿下给你的信,为什么会一出口就是粗鄙之言?”
“你是不是对太孙殿下有什么意见?这里可是詹事府。”
“你们不要瞎说啊!”董伦道,“我只是看信时想到了一件人神共愤的事情,不是对太孙殿下不敬?我们师徒感情好得很,你们是不是要挑拨离间?”
董伦看着几个凑过来的同僚,立刻伸出手,见到谁就指着谁。
“是你,是你,还是你?”
见其他人没有继续上前,董伦立刻长舒一口气,捋顺了胡子后,背着手赶紧离开了。
等到来到无人处后,董伦再次拿出来,心中想着朱雄英一个毛头小子,居然敢质疑朱熹。朱熹是理学的集大成者,是儒生们心中一座无法逾越的里程碑,怎么可能会错呢?
“那如果不会错,我来给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