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门之前,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在天宫随意走走,竟然能撞上帝颛顼,若是她知晓,今夜定然纵然是绑了自己的手脚,也不会让自己出来闲晃了!
“无妨,我不觉得你打搅。”
帝颛顼转过头来望着桃浅的背影,他嘴角挂着笑意,右手轻轻摇晃着金色酒杯。
桃浅抿了抿唇,犹豫纠结一番后,最终还是低垂着眉眼,转身走上亭子来。
“打搅了。”
话罢,桃浅在帝颛顼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帝颛顼勾唇浅笑,垂手倒了一杯酒给她。
“这是前些日子乾元山的神君送我的酒,说是用了不少宝贝酿制的,又存放了数万年。你尝尝。”
乾元山这地方桃浅未曾有听闻,也不晓得是个什么地方,只觉得这酒味有些不同,有些烈,回味却是香的很,倒也算是别有一番风味。
这数年来,她始终呆在花灵幻境,喝的除了桃花酒,便是别的果酒了,倒是没怎么喝过这种酒。
赤水印照着月光显得波光粼粼,一层一层荡漾开来,帝颛顼微微眯了眉眼,望一望远处的半月,慢悠悠地喝了口酒,方才道:“如何?”
“很好。”
桃浅坐的笔直,答的谨慎而认真。一张桃花容颜因喝了酒的缘故泛着红晕。
桃浅话罢,见帝颛顼望着那半月不言语,自己如坐针毡,待一杯酒喝下肚子,方才开口打破这寂静。
“刚刚帝君的琴音甚是美妙,不小心无如此地,打搅了帝君的雅兴,实在是不该。”
帝颛顼轻轻地转了转酒杯,方才转过脸来看她。他如沧海一般的眼眸打量着她须臾,方才放了酒杯,垂手倒酒。
“幼时我曾跟在金德帝君身旁修***君为了培养我的执政能力,特意让我协助治理政务,还亲自制作了琴瑟,教我弹唱,后来,我长大,遵照黄帝之命,去到了北方封地。”
帝颛顼放下酒壶,抬眸看了桃浅一眼,见她听得一脸认真,低眸给她倒了一杯后,方才端起酒杯,继续道:“那些年,我同蓐收一起跟在金德帝君身旁,与我而言,金德帝君是像父王一般的存在。”
月光凉凉似水,洒在水面花木上,桃浅面色认真地瞧着帝颛顼,思考他同自己说这话是做什么。
说来,这些都是她出生之前的事情了,她不知道,自然也猜不出帝颛顼的用意。
帝颛顼啜了口酒,含笑转着酒杯道:“自我走后,金德帝君睹物伤情,就把琴瑟抛到了海底的深沟里,我那时,是在北荒听闻这件事时……”
帝颛顼说带这里停住,抬眸瞧着桃浅笑问:“你猜我知道此事后,是怎么想的么?”
对于帝颛顼忽然间的发问,桃浅有些迷茫,她蹙着眉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方才颇为严谨地道:“桃浅愚钝,猜不透帝君的想法,但若是桃浅,怕是要立即赶往那处,将那琴瑟打捞起来。”
“呵呵……”
帝颛顼笑起来,声音带着几分愉悦。
“说起来,我当时同你的想法差不多,也委实赶了过去,可我并没有将那把琴瑟取回。”
“那是为何?”桃浅惊讶。
帝颛顼低笑两声,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我去的时候,有航海的水手同我说,每每风清月朗、碧海无波的静夜,总是鞥听见从大海深处传出的阵阵悠扬悦耳的琴声。”
帝颛顼笑了笑,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看着桃浅的眉眼笑道:“他们告诉我,那是金德帝君的琴瑟在鸣唱呢!”
而后多年,桃浅依然记得那日里,帝颛顼说起幼年往事时脸上那略带感伤,却又带着几分幸福的笑意。
只是那样的笑意,却是她瞧着他作为一个帝君时,鲜有的模样。
待听完了一整个故事,桃浅一手端着酒杯,双眼望着酒水。思索着帝颛顼为何要要同她说这番话,以及自己该说些什么。
夜风凉凉,带来阵阵花香。桃浅望着酒水良久也没想出个合适的开场白来。
偶然一抬眸,却瞧见帝颛顼已然放下了酒杯,变幻了坐姿,身上抱着一把墨色的琴瑟,修长的手指微微覆在琴弦上,似乎要弹奏一番。
他的视线落在琴瑟上,带着少有的认真,对桃浅的目光像是丝毫没有察觉一般。
桃浅一边寻思着这把琴的来历,一边想着帝颛顼是不是要再弹奏一曲。
若他是要弹奏,那她便不用说什么了吧?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
桃浅刚要松上一口气,帝颛顼带着几分凉意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公主可要弹奏一曲?”
话音落下的同时,那把墨色长琴,已然浮现在了桃浅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