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竹溪镇都飘散着一种青涩竹子和腐臭尸体交杂的糜烂气味。
青石碧瓦,亭台楼阁轰然而逝,将罪恶掩埋在黛瓦高墙和翠竹之下。
莲厌看见了闲观和几个执事堂的弟子。
他们施展了一个庞大的结界,隔绝人类窥视,结界下,竹妖被焚烧殆尽,在惨烈的凄鸣中和水娘化为春泥焦土。
竹溪镇的百姓无一幸免于难,怨气逸散时,仙家弟子尚不能自保,更遑论保护镇上百姓。
执事堂的弟子解决了竹妖,又开始忙碌清理竹溪镇镇民的尸体。
这些尸体都被怨气缠绕,生前是魑尸,死后必须净化烧毁,否则便会吸取日月精华形成吃人的僵尸。
莲厌想到那位路过的高人道友。
她于功法上尚有些疑惑之处无人解答,说不定那位道友可以帮忙解惑。
月银随主人心意而动,莲厌顺着记忆里白芒乍现的地方找到了镇子中心。
此刻,这里也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莲厌收回月银,视线四处逡巡,断垣残壁,折竹碎石,除却各种姿势死去的腐尸,根本没看见有活人。
她有些失望,但也不气馁。
在几乎不能称之为道路的石板路上走了会儿,地面的恶臭就快要把她熏得几欲作呕了。
莲厌用帕子捂着口鼻又走了会儿,实在忍不住这阵恶臭,连忙祭出月银准备离开。
一阵清风吹过,一片白洁似冰晶的羽毛被吹拂到了莲厌脸上。
她愣了愣,伸手接住。
羽毛的温度极其寒凉,莲厌温热的指尖很快就感到了比冰谷深处还要低的凝结温度。
她分出一点灵力,才勉强把这片冰晶羽毛捏在了两指之间。
莲厌环顾四周看了看。
又把视线转回到了羽毛上。
竹妖死后,万竹折毁,温暖的阳光照射进来,莲厌眯眼看着在金乌下散发流光溢彩的羽毛。
忍不住伸出手指拨了拨碎羽:“小羽毛,你好漂亮啊。”
虽然没找到那位高人道友,但也有意外收获。
莲厌很满意,尤其她怀疑这根羽毛可能是那位高人留下的。
一根羽毛都这么稀奇漂亮,高人道法肯定十分高深。
可惜没有缘分见到。
莲厌从乾坤袋里找了个镶嵌宝石的银色小盒,珍而重之的把羽毛放了进去。
竹溪镇后山的一处溪流旁,邵阗身体突然一僵,犀利冰冷的黑眸转向身后,却并无一人。
但是那种被抚摸触碰的感觉又强烈的让他战栗。
清澈的水面上倒映着少年那张丰神俊逸却冷沉疏离的面容。
邵阗和溪水中的自己四目相对。
颈项上一阵一阵传来温热的触感,刺激得少年瞳仁微微缩紧。
他倏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剧烈,掌心刚缠好的绷带又渗出了丝丝血迹。
顾不得伤口渗血,邵阗惊愕的按上传来酥痒的脖颈。
那里,果然少了一片。
他本该回濯光宗,但他清楚修仙门派一向清冷孤傲,不屑与鬼道为伍,更不会和鬼道扯上干系。
竹溪镇里作乱的不是妖,而是怨鬼所化的阴尸,虽然道行算不上多深,但十几年的怨气积累,小仙子的师兄弟未必能应对。
他大可袖手不管。
可是小仙子给了他足够的灵石,数次帮他解围,屡次赠他仙家之物。
他该报答。
于是他花光了小仙子给的所有灵石,买了炼制凋魂丹的仙药灵草,去了最近的炼丹坊炼制,然后赶回了竹溪镇。
可凋魂丹毕竟不能代替他本身的神珠,强行施展落羽成阵换来的结果就是阳寿锐减,全身骨骼和经脉都充斥着剧痛。
而且,神羽消散的速度也慢了许多。
如今,还遇上了最坏的结果——有人碰了他的神羽。
邵阗脸色实在说不上好,和自己血肉相连的神羽丢失,对方的每一次触碰都仿佛在抚摸他的禁忌地带。
从无人探索的领地被侵犯,那股陌生又隐秘的冒犯羞耻感让少年薄唇气愤到颤抖。
邵阗只能祈祷那人只是一时新鲜,不会妥善保存神羽,等神羽消散,他脖颈上自然会长出新的神羽。
否则……
邵阗根本不敢去想,如果拾走他神羽的人日日抚摸爱护他的神羽,他会怎么样!
*
两日后,人间天官节。
月色朦胧,花灯如海,盏盏宫灯高悬,光彩夺目,映得夜间如同白昼,不远处笙歌阵阵,交织成一幅繁华盛世。
莲厌印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