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来了,就坐下一同赏梅吧。”
先人一步的仙友声音拦住了碧无离开的脚步。她不自然停下,细细回想他充满磁性的声音,莞尔转身,“好啊。”
正好良辰吉日,正好寒梅追雪盛开,正好有这么温柔的仙友作陪,何乐而不为呢?
碧无并肩坐在仙友的身旁,虽然那梅花看得并不分明,但浓郁的梅香却缠绕在她的鼻前,将所有的烦心事都掩藏了起来。
“仙友也是来祝贺的?”碧无没话找话,想要缓解两人之间的尴尬。
“呵”,那位仙友似是看够了眼前的梅花,转眸将目光放在了碧无的身上,可嘴角的笑意却僵在了那里。
蕴和看着眼前这张覆着绿綾的脸庞,心惊胆战,她的鼻梁、嘴唇居然和秀葽的一模一样。
碧无感受到他些微的情绪变化,有些不解,“怎么了?难不成我是欠了你钱吗?”
“你叫什么名字?”蕴和问。
“名字什么的,对你我这样志同道合热爱着梅花的人来说,真的很重要吗?”碧无说得文艺,其实是怕对方知道了自己的名字后吓得走开。若到那个时候,她碧无仙子的脸面岂不是全都丢没了?
蕴和按压下自己心中的好奇,“不重要。”
“那就是了,正是赏梅的好时节,就连雪神都作了美。改日我可得掂上好酒好肉去拜访拜访他,为我们营造这番美景真是辛苦。”
碧无越说越没边,但心情却好了起来。她说话直,人缘不大好,所以神官里只有两三能好好交流的,剩下的都是见色起意的男神官。日常生活里能跟她搭上话的,要不就是绝对服从于她,比如阮煜;要不然就是死皮不要脸,比如华清武神。
碧无已经好久没有这样与一个人平起平坐的聊天了。
蕴和看着碧无,目光如水般从她的发际线开始向下流淌,细致如尘,久久不能移开自己的目光。
两人就这么相顾无言看了对方好久。
碧无想:果然志同道合的人凑到一起,是不用语言来交流。
“你不热吗?”
“什么?”
碧无一下子没明白他话的意思,反应过来后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披风,肩膀不自觉耸动了一下。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碧无觉得是有些热了。
她解开自己颈前的衣带子,将缀满了狐毛的披风脱下放到一旁,解释道:“岚城下了好大的雪,今晨起床的时候委实有些冷,所以就罩了一件披风。多谢仙友提醒,否则一会儿我得捂中暑了。”
蕴和心中懊悔,不咸不淡地问人家冷热做什么,搞得好像另有图谋一样。不过他只懊悔了一瞬间,因为他看到这位仙子的发髻被披风散开,青丝俱都倾落在了她的肩头。
嘶——
蕴和压制着自己的声音,倒吸了一口凉气。
“额,不好意思,我马上整理。”碧无很局促,她本就不擅长这些女儿家的技巧,平常都是随意束起来。谁知,这绾好的落云髻还会散开,真是丢了仙家的颜面。
蕴和沉沉地“嗯”了一声,强迫自己的目光转向开的正喜庆的寒梅上,心中回想了一番她的话。
方才这位女仙说岚城的雪势,想必就住在岚城附近。既是岚城附近的仙家,又眼覆绿綾示人,大概便是扶生馆碧无仙子了。
推断出她的身份,蕴和再看向她慌乱无序的动作,觉得她与传言中的形象是有些相似的。举手投足之间,都透露着与天界格格不入。
“我来帮你吧。”蕴和从她高举在脑后的手中夺过了那支粉金簪子,顺好她的长发,又简单挽了个发髻固定好,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手法相当娴熟。
碧无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笑道:“没想到仙友还会为人绾发,真是让我刮目相看。若是哪日惹了帝君他老人家被贬到凡间,当个发匠也不错,凭你这技术肯定远近闻名。”
“嗯,这确实是个好想法。”蕴和盈盈笑了笑,并不责怪碧无口不择言。
两人又并肩坐了一会儿,说了一会话,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碧无在絮絮叨叨,蕴和简单迎合一句而已。
碧无这几百年来着实是被憋坏了,难得碰到个称心如意的神仙,恨不得将肚子里一箩筐的话都倒进蕴和的耳朵里。
蕴和看着她嘴角噙着的笑,若是她得知了自己的姓名和身份,还会这样侃侃而谈吗?他可不认为两人有和平往来,不过是邻里之间送个热饭的关系而已。
“砰”“砰”“砰”,三朵紫色的烟花绽放在飘渺云雾中,周围也坠入了黑暗之中。繁星替代了烈阳,此起彼伏的散发着属于自己的光芒,将喜庆的气氛烘托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