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觉得自己一生虽然漫长,但若是幸运,他相信自己是不会与凡人有任何纠葛的。至少,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在遇到阿紫之前。
那天阿紫闹得不算厉害,一来她怀有身孕,也讳忌伤了孩子;二来她形单影只,本就不抱什么希望将秦风带回去。
长绮酒醒后似有悔意,安安生生在妙雾山听财神诵了几遍经书,补足觉之后却又赶回了“烽烟美人”。
时日,秦风已经在酒楼里泡了五六天,整日醉得泥泞。见长绮美人回来,他便端着酒壶上来劝酒,面上红潮,笑得肆意。
“长绮姑娘总算舍得来见我一面了,真是小生三生有幸。前几日我去琳琅阁相看,觉得这支赤金步摇极有风趣,便想着送来给姑娘佩戴,你看看?”
秦风从怀中取出了一支由烟色手绢包裹的步摇,在她眼前晃了两圈,作势着要为她佩戴。
长绮笑着偏了偏头,躲过他的动作,手指轻巧从他手中拿过那块烟色丝帕。她退了两步到窗边,就着日头细细观察着丝帕上的绣工,若有所思,“秦夫人女红手艺可真好。”
“啊?您夸什么?”秦风以为自己吃多了酒,竟连话都听不分明了。
长绮啧了一声,话音变大些,“我说,秦夫人刺绣的工艺极好,想来是极有天赋的。”
“您别胡说了,她?她那双手除了算计人什么都不会,可笑,可笑。”秦风苦笑着连连摆手。
“她是你的妻子。”
“那又如何?”
长绮顿住,他居然问“那又如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相守一生,共赴荣辱。她以为,凡人间的婚姻是顶有分量的事情,却没想到这位一掷千金的秦公子居然如此薄情。
你说他薄情,他偏又多情得很,三天两头往这小酒楼来送礼物。也不为别的,偏就喜欢看她,尤其是喜欢看她笑。
“你不爱她吗?”
“不爱。”
“那为何要娶她?”
这话实在是掷地有声,直问的秦风醉意清减了好几分,他敛起了笑意,坐回到窗边的酒桌旁。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长绮抿了抿唇,将手绢握在手里,翩然坐在秦风的对面,“说说吧,兴许我能开解一番。”
“长绮姑娘,你是天上的皓月,是水中的清莲,是云中飘渺的清风,与我们这等下贱人是不同的。年少时,我也曾期盼能迎娶一位窈窕淑女,种豆南山,何不乐哉?”
“秦夫人样貌品行都极其出挑。”
秦风冷笑,“是啊,是咱们这城中最晶亮的明珠。当初她爹看中我的才能,欲与我家结为连理。可我当时已经有了心上人,她爹却硬逼着我迎娶阿紫,我无可奈何只能依从。结果呢,那个傻姑娘居然以为我移情别恋愤恨投湖自尽。”
听到这里,长绮长长吸了一口气,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那姑娘确实可怜。可父母之命,不得不从,秦夫人也是被自己的父亲所逼,身不由己,也是无辜的。”
“若是如此,我何必非要与她恩断义绝?”秦风眼眸中透出些疲惫来,“年初,她突然要检查账簿,前脚整理结束,后脚他爹便在陛下面前参了我爹贪污腐败。我爹年老体弱,生生在狱中断了命,都没坚持到水落石出。我母亲与父亲伉俪情深,得知我父亲死讯,一病不起,三月有余便追我父亲去了黄泉。”
长绮哑言。
“秦夫人居然如此心狠?”
“她就是一条毒蛇,生来就是要将我们秦家拖垮的!要不是因为她现在怀着我们秦家的孩子,我早就一纸休书将她送回娘家了。”
烽烟美人的屋顶上,白鹤静心听着他们的对话,越听越觉得心惊胆战。
不知为何,虽然阿紫已经轮回转世,但白鹤却是不相信秦风这一番话的。
她应当是个温柔的女子,不惊风雨,不惧震雷,如水似风,甚至都不输于长绮这只五尾赤狐。
一阵风起,卷起白鹤的衣摆,他慢慢站起来,向着秦府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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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已经离府七日了。
阿紫一边算着日子,一边喝下辛苦的安胎药。
“少夫人,要不要我派人去将少爷请回来?”管家看不过阿紫被孕期折磨,而少爷却在外面花天酒地。他是在秦家伺候多年的老人,从小看这秦风长大,那时翩翩少年饱读诗书,却没想到现在却成了个酒坛子,整日晕晕乎乎夜不归宿。
阿紫摇了摇头,“不用了,您去将前院打理好就行。”
管家告退后,阿紫在后院里整整做了一整个下午,就连晚饭都是在院子里用的餐。眼下气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