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罗殿内,帝君已经等待多时。昨夜他坐在殿中的长明灯前直到天明,慢慢将所有的事情都整理了一遍。
直到走到路的尽头回首时才发现,他亏欠碧无的太多太多。
他一方面坚持着身为三界统治者的权威,一方面又希冀着看到她开心的笑容,这也导致他们父女之间险些反目成仇。
还好,他们如履薄冰地走到了今天。
“帝君,两位新人来向您谢恩了。”
身着桃色襦裙的仙婢领着一对赤色人儿走进殿内。
帝君抬眸,看着他们越走越近,努力去压住自己起身去拥抱的冲动。
碧无提起身前的裙摆,在蕴和的搀扶下跪在帝君准备好的蒲团上,两人一齐给帝君磕了个头。
“碧无、蕴和在此谢拜极罗大帝赐婚,今后同心同德,携手一生,无相辜负帝君恩赐。”
绝世佳人。
在帝君的心目中,碧无是众多女仙中的拔尖,蕴和则是九重天不可失去的一位文武双全的神官,他们的结合是九重天上的美谈。
帝君抬起双手,“起来吧,地上凉。”
碧无没有立即起身,再次给帝君磕了个头,“碧无能走到今日,都是帝君悉心关照,所以今日想就着自己的大婚向您求一个恩典。”
“说吧。”
帝君觉得不过是给自己的孩子求个好名字罢了,但碧无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想去犹通山看看兄长。”
帝君没有立即驳回她的请求,手在膝盖上拍了拍,“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吗?”
“我知道,”碧无当然知道自己是个孕妇,“不过我还是想去跟他聊一聊,或许对于消除你们之间的误解有些好处,这对我的孩子来说也是功德一桩。”
“他是个硬脾气,你们兄妹都是有主见的人,恐怕他是不会及时回头的。”
这话的意思是,碧无还是有希望能去犹通山的。
碧无又磕了一个头,“请帝君成全女儿的执念。”
曾经上清天君会禅时问过帝君一个问题:“纵观来路,你得失了什么?”
“得一天之骄女,失一天之骄子。”帝君如此回答。
对于斩东风这个孩子,帝君是又气又恨又舍不得将他逼到绝地。在碧无还未从凡间回天时,帝君最细心教养的便是这个儿子。他长得好,脑子又聪明,每每说起经义来也是滔滔不绝。可以说,若不出意外的话,帝君身下的宝座便会传位于斩东风。
上清天君又问帝君:“爱上凡人女子又如何?何苦为了一介凡身肉胎,一气堕神?”
帝君回答:“我低估了他的决心,他高估了自己的本事。”
说到底,这事是不值得的。他们父子却为了这么一件小事,作对了几千年的时间。一个痴迷于惩罚,一个执着于执念。
帝君思索了许久,久到碧无感觉有些体力不支才开口,“去吧,三生石缔结婚缘后便去吧。”
“谢父亲大人。”
在三生石前滴血为盟,红绳合股,月老向众神宣布碧无与蕴和就此结为夫妻。
“蕴和呀,三千年前你来问我,我回答了你什么,你可还记得?”月老笑眯着眼睛,问蕴和。
蕴和垂下眼眸,重复当年得到的答案,“您说,命里有时终须有。”
“嗯,看来你是有好福气的。”月老拍了拍蕴和的肩膀,再看向碧无,“丫头,你折腾够了吧?”
“本来也没想折腾,实在是为情势所逼。”
“到如今,昼锦满堂贵胄,心之所向已然在眼前。还望你今后能消停些,可别再让帝君为您费心。”
碧无做了个礼,“碧无谨记月老教诲。”
蕴和将婚礼招待宾客的事宜交予苍平武神与连理仙子,等碧无换了轻便的素衣,领着她御洗尘剑去到了犹通山。
“你还去问过月老自己的姻缘吗?”碧无是难以想象蕴和这样正经的人会到月老府中去,跟着一帮渴望姻缘的善男信女一同求问月老。
那场面,还真是不堪入目。
蕴和眼下微红,“也没有刻意地问,就是偶然碰到了而已。”
“哦,我也觉得你不会主动去问。”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正经的神官。”
蕴和轻笑,在碧无的额头上印下一吻,“只是偶然路过了月老府,所以就顺便问了。”
碧无别开脸,偷偷笑了起来。
犹通山刚经历过一场规模巨大的劫难,望过去皆是满目疮痍,饶是亲身经历过的碧无也被这场面震惊了。原先那些生活在犹通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