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好冷。
白溪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攀上,她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团黑色的丝状物体,好像有生命一样,顺着她的小腿往上攀爬。
白溪费力地想要把那东西从腿上扒下去,才发现那是一团头发,透过层层发丝,她看到了一只圆鼓鼓的眼睛……
她想,她可能快要死了,才会出现这种幻觉。
然而这一次,她还是没能死成。
等她再次睁开眼,她发现自己正睡在一只蚌床上。
平平无奇的山洞里,挂满了金色的珍珠灯,绚丽又不失温暖的光芒照耀着用玉石和贝壳堆砌的小屋。
隐约间,她听到了外面有丝竹之声,悄悄起身,扶着墙壁走了出去。
穿过一个厚重的金门,眼前的景色让她瞠目结舌。
那是一间金碧辉煌,极尽奢华的大殿,明珠璀璨,兰草幽香。
大殿中央,是一池碧水,铺设玛瑙水道,各色稀奇菜品盛放在宝石雕刻的莲瓣中,随着水波缓缓而来。
金丝银线织就的地毯上,坐着几十个生魂,它们纵情高歌,过得十分快活。
白溪很快就在生魂中认出了林秀的两个嫂子,她们依偎在两只精怪怀中,羞涩而幸福。
在大殿里环绕了一圈,白溪悄悄走了出去,就看见一条巨大的蚯蚓,摇了摇首尾,化作了一个磊落不羁的人形。
白溪伏在金色的椅子下,看着它走进了后殿。
犹豫片刻,她还是跟了上去,走在蜿蜒旋转的碧玉台阶上,她听到了老者的咳嗽声。
“莫非是河伯?”白溪想了想,在自己身上贴了七张隐身符,又唤出了云光镜防身。
高台之上,白发老者四肢被缚,锁在乾坤阵内。
蚯蚓化作的男人走到他面前,将一个带着生魂气息的丹药塞进他的嘴里。
“阿丘,收手吧。”老者咳得快要断了气,“你造的孽够多了。”
“那东西你藏哪儿了?”阿丘问道,“萨壬就要来了,你现在不说,以后想死都是奢望。”
“那件东西本来就不该留在人间。”老者说,“巫郗也不会回来了,你清醒点吧。”
“闭嘴!”阿丘一巴掌扇在老者的左脸颊,“他会回来,我的主人不会死!”
“众神陨落,本就是天意。他是大巫,没有魂魄,无法轮回。”老者苦笑一声,“那个萨壬,只是他做出来的傀儡,不是他。你怎么就是搞不明白呢?”
“萨壬是谁我心里很清楚,用不着你自作聪明。老鲢,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要是找死可怪不得我。”阿丘说着,一把抓起老者的衣领,“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我会给你收尸。”
白溪瞳仁一缩,脑子飞快的转着。
“玉琮是大巫沟通大地的圣器,决不能落在魔头手里。”老者说,“那个萨壬给你的噬魂珠,早晚会吞噬你……”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阿丘掐住了脖子,“你懂什么!这是我族的天赋,身不死,魂不灭。你去看看外面那些魂魄,他们可是心甘情愿在这里醉生梦死,我没有逼他们。”
“是你蛊惑了他们。”老者缓慢地说,“半面书生给你醉生梦死让你蛊惑生魂,萨壬让你实验巫旻留下的禁术,你也照做,你把好好的人间祸害成地狱,你……”
“他们活该!”阿丘眉毛倒立,妖气冲天,“分明是人类贪得无厌,闯出了天大的祸事,凭什么要他来解决?他救了那群东西的性命,他们却为保自己的命而要他的命!”
阿丘神情激动,咬牙切齿,“他们都该死!”
老者神情哀伤,一时无言以对。
“这些年,建若二木逐渐枯萎,人间灵气消减,信仰之力也越发薄弱,你这水府之君即便没有我的出现也做不了多久。阿鲢,你才是该清醒的那个,睁开眼睛看看这腌臜的人世,杀妻灭子的,杀母弑父的,只要有一点点的利益,他们什么都敢做,什么都肯做。”
“当初你要肯同我合作,多搞几次水患,你现在还是高高在上的河神。”
“我不稀罕。”老者低声说,“我本来就是浠水河里的一条鲢鱼精,这里是我的家,我守不住也不会糟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