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韵儿一手抓着被角,另一只手,变作了黑漆漆的鬼爪,准备随时发起攻击。
女孩几乎贴在崔韵儿的脸上,她抬起头,露出了丑陋的面容。
崔韵儿身体一阵颤抖,猛地挥出鬼爪,削断了女孩的脖颈。
女孩脑袋掉在床上,一双凸起的眼睛里满是嘲讽。
“你就这么讨厌这张脸吗?”女孩冷笑着说,“九仙。”
“是你……你为什么出来,为什么!”崔韵儿浑身发冷,她已经认出眼前的女孩是谁。
如此丑陋的面容,如此恶心的笑容,那就是过去的她,可怜兮兮的九仙,她最想遗忘却永远都如影随形的过去。
没人知道,艳名远播的桃花仙曾经有个不堪回首的过去。
那张令男人们神魂颠倒的容颜,是她偷来的。
那张脸原来的主人,是个不谙世事,娇生惯养的贵族小姐。与她唯一的交集,就是她的母亲,小姐的乳娘。乳娘待小姐如珠如宝,待自己的女儿只有冷冰冰的无视。小时候的九仙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自己的母亲,却从不用正眼看她,一心守着那个只会哭是傻丫头。
那个丫头,娇娇怯怯的,见到九仙就哭,每到此刻,她的母亲就会抬起手臂,掌风呼啸着落在她的脸上。等她七岁以后,她的亲娘更是给她缠上了白布,不让她露出丑陋的脸吓到小姐。然而这样的日子也没过多久,她还是被赶出了小姐的院子,只能凑合着住在臭烘烘的,下人住的院子里,还要忍受着来自屠户家傻儿子的咸猪蹄。
她十几岁的时候,宅子里给小姐相看夫婿,那个器宇轩昂的少年让她一见钟情。
那时她情窦初开,学着小姐的模样偶遇那位小少爷,小少爷被她东施效颦的样子吓得当场昏厥过去,又是一顿痛打,她皮肉开了花,被抬回了那个肮脏的屋子。那天夜里,屠户偷偷摸摸地进了她的屋子……她记得那天晚上的所有事情,包括她的亲娘接过那人递过来的三两银子。从此之后,她就是屠户家的人了。
九仙恨得牙根痒痒,她不想跟隔壁的阿姊一样,天天当牛做马,稍有不如意就要挨打受骂,与其这样窝窝囊囊,不如鱼死网破来得自在。她破罐子破摔,跟街上的乞丐相好,得了一包耗子药,当天就下在了屠户一家的吃食里,她看着他们中毒挣扎,心中感到莫名的兴奋。
那天晚上,她放了把火,还没逃出城就被家丁抓了回去,眼看着就要殒命,一个全身裹在黑雾中的男人突然出现,救了她的性命,还问她要不要换个活法儿。九仙想也不想地答应了,这个男人让她选一张脸,重新开始。九仙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小姐的脸。
那是个杀戮之夜,是她有生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忽地,她的耳边响起一阵噪音,回忆倏地被打断。紧接着,她眼前一片漆黑,脸上痒痒的,稍微一碰,就掉下来一块皮肉。
怎么会这样?九仙不敢在摸脸蛋,心里也有些发慌,她闭着眼,在心里默默呼唤着罕达的名字。她期望着睁开眼,那个男人就会自动出现在她的面前。
过了好一会儿,她缓缓睁开眼,罕达并没有出现。
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罕达为什么没有回应?
出事了。她冷静地想,既然罕达没有回应,她也不能坐以待毙。
她站起来,在黑暗中慢慢摸索。摸着摸着,她摸到了很多双手,湿滑水嫩,是女人的手……
“是谁?”她尖叫着,将扒着她裤腿的手臂扔了出去。
四周一片死寂,几道不知何时出现的白影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白影缓慢地一动,在她目力能及的地方露出一张张似真似幻的美丽脸庞。
她的脸皮狠狠抽了几下,她认得这些脸,都是她手下的亡魂……
她意识到了不对,却不知该如何破解眼前困局,走出幻境。
“九仙。”她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跟她讲话,“我的脸,好用吗?”
她朝着声音的方向吐出了一道剧毒的烟雾。
女孩“咯咯”的笑声在她身侧响起,一双有一双血淋淋的手掌朝着她摸去。
九仙疯了似的拍打着身上的手掌,拼命地往前跑。
她越跑身体越冷,余光一扫,一双白嫩的玉足被黑色的虫子覆盖,很快就变回了白骨,那些虫子开始顺着裤腿往上爬,继续啃食着她的骨头。
她猛地停下脚步,那些白色的影子又缠了上来,嘴里还发出非常古怪的叫声。
罕达你在哪儿!快来救救我!
她在心中疯狂喊叫,腥臭的液体顺着眼角和嘴角缓慢地滑落下来。
幻境,都是幻境!不要相信,不要相信就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