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书。
蓝焱从没有这么具象化地理解什么是“无能为力”。
己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红光把眼眶刺得干涩,耳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再也听不见外界任何喧嚣。
听到的是她,看到的也是她,明明清楚地知道那些都是幻象。
医生的表情无比糟糕,说着蓝焱听不懂的话。
“……我们会尽力,但是现在情况很不好……”
“……请做好心理准备……”
他听不懂。
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将时间残忍地隔绝在抢救室外。
蓝焱仿佛在替月予忆经历一场走马灯。
“想出来了一个特别适合的比喻。我谈一次恋爱,就是带着我的男友殉情一次。”
不行,你现在还是单身呢,你的待转正男友顺位一号还在外面等着你呢。
殉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你不能丢下我。
“有你抓着呢,我掉不下去。”
我就在这里,月予忆,我就在这里。
我怎么好像要抓不住你了。
“死后变成大英雄,不如好好活着当个普通人。”
这是你自己说过的话,好好活着,和我在一起,或者把我甩掉,随便怎样都好,只要你好好活着。
怎么就当了大英雄。
“你死了,我会心疼。”
月予忆,你死了,我也会心疼。
我现在心疼得要死掉了。
你醒过来,再救我一次,好不好?
红灯熄灭。
抢救室的大门再次开启。
门外众人一拥而上,迫切地想从医生口中得到一句抢救成功的消息。
除了沉默着伫立在原地的蓝焱。
他看到了医生哀痛的眼神。
那一个眼神,宣判了两人的死讯。
接下来的声音,蓝焱全都听不到了。
听不到医生的安慰,听不到顾纵悲恸的呜咽嘶吼,听不到杜警官压抑着哽咽的安慰。
那一瞬间,蓝焱又回到了去年的夏夜。
天桥下的车水马龙,天桥上肆意大笑着的他和她。
燥热的晚风,鸢尾的香气,她澄澈明亮的眼眸。
“我呢,就是靠着爱才能活下去的。”
我爱你。
我很爱你,月予忆,我永远爱着你。
“我分一次手就是死一次,重新爱上谁的时候再复活。”
如果是这样的话,月予忆,你不要喜欢我了好不好?我原本就不值得你喜欢。
这样可以吗?
你可以活过来吗?
“我们己经尽力了。”
求求你。
“请节哀。”
别留我一个人。
————?————
蓝焱只经历过两次死别。
第一次,他六岁,什么都不懂,把悲痛认成狂喜。
从此将某种从未体会到的陌生情感与自己割舍,再不肯回头。
后来,他重新得到了那种名为“爱”的情感。
他欣喜得近乎惶恐,小心翼翼地捧着心底的一簇火苗,只想让它燃烧得灿烂旺盛,为心爱的人取暖。
可他爱着的她,原本就是烈火。
“小忆在很久之前就登记了遗体捐献。她说,她无亲无故的,疯起来又没个样子,要是哪天就死了,这样也算最后能给世界留下些什么……”
罗克狼牵强地笑了笑,到最后,他沙哑的声音颤抖得说不出更多话。
酒吧二楼,昏暗的灯光,听得到一楼传来的哭声。
向明睿、诺诺、小雯、鸠的另外两位调酒师、赵子畅、谈何梦,所有人都在这里。
他们是因为月予忆才能在此相遇的人。
月予忆离开的第七天。
他们在这里,送月予忆最后一程。
二楼静默无声。
早己哭肿了眼睛的顾纵、风尘仆仆赶了回来的罗克狼、还有神色死寂的蓝焱。
最混不吝的罗克狼,此时是唯一还能称之为“活着”的人。
罗克狼没来得及见到月予忆的最后一面,他只能从顾纵破碎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那个残忍的画面。
血肉模糊、神色冷漠,表情定格在决心拼命的最后一刻。
那个代表着绝望的深夜,白布蒙上,她的身影随之没入眼前纯白的眩光消失不见,蓝焱才意识到他正在流泪。
月予忆说过的,她怕死还怕疼。
天桥上那个童话一样的笑话,如今显得格外可笑。
就算她真的是九命猫。
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