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雾漫过老鸦滩时,阿川的瘸腿己陷进腐叶半寸。本文搜:找小说网 zhaoxs.com 免费阅读背篓里的青铜傩面突然发烫,面颊处的裂痕渗出黑血,在雾中凝成箭头状指向密林深处。三天前那场血傩祭的残响仍在耳畔,而此刻林间传来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哭腔——似婴孩呜咽,又似老妇啜泣。
"川师傅,这雾吃人哩。"
守林人老烟袋的旱烟锅在雾里忽明忽暗,烟丝燃着的却是某种腥甜的草末。他枯槁的手指划过道旁的老槐树,树皮上赫然留着五道爪痕,痕沟里结着层冰晶状的黏液。阿川的青铜假肢突然震颤,符咒缝隙里钻出条青头蜈蚣,首扑树干上的冰晶。
"三更天过岭的货郎说..."老烟袋啐了口黑痰,"雾里有穿寿衣的娃娃追着人要糖吃。"
话音未落,林深处传来铜铃声。阿川的瘸腿突然刺入地面,假肢上的饕餮纹咬住根藤蔓——那藤条竟缠着半截红头绳,绳结样式正是湘西婴儿满月时系的"锁魂扣"!雾霭忽地浓稠如粥,青铜傩面在背篓里发出嗡鸣,震落篾条上凝着的霜花。
子时的梆子声穿透浓雾,阿川摸出三枚浸过尸油的青铜钱。钱眼刚触及藤蔓,整片老林突然响起窸窣声——无数缠着红头绳的藤条从树冠垂落,末端皆拴着个巴掌大的槐木人偶,人偶眼眶里塞着发黑的乳牙。
"是树葬童子!"老烟袋的烟锅突然爆出火星,"快闭气!"
阿川的瘸腿伤口突然钻出尸蚕,蚕背纹路与藤蔓上的冰晶如出一辙。他挥刀斩断藤条,木偶坠地即碎,腔子里滚出颗生绿苔的青铜铃——正是三年前沉江阴兵戴的招魂铃!
雾中忽现十七盏幽绿灯笼,每盏灯芯都裹着片带血的指甲。阿川的傩面突然自主扣上脸庞,视线穿透浓雾的刹那,他看见三百具倒吊的童尸在树冠间晃荡——每具尸体脚踝都系着红头绳,天灵盖插着截槐木楔。
"丙辰年...七月半......"
童尸齐诵的童谣惊飞夜枭。阿川的青铜假肢突然暴长鳞片,刮擦树皮迸溅火星。老烟袋的旱烟杆突然调转,烟锅里的火星子首射某棵老树——树皮炸裂处露出具风干的傩婆尸,七窍塞满霉变的糯米。
"川师傅,看婆子手里!"
傩婆尸的枯掌握着半块青铜罗盘,盘面刻着迷魂岭的舆图。阿川的瘸腿突然剧痛,假肢符咒与罗盘产生共鸣——指针疯转间,雾中浮现出条青石小径,道旁每隔七步便立着具藤蔓缠成的傀儡,面容竟全是幼年的自己!
"是苏三更的养傀阵..."老烟袋撕开裤管,露出同样生满鳞片的瘸腿,"这老鬼在岭上藏了二十年。"
铜铃声忽如急雨,三百童尸同时睁眼。阿川的傩面渗出黑血,在罗盘上画出道敕令符。当符咒触及青石时,小径两侧的藤蔓傀儡突然暴起,缠住最近的童尸塞进槐树树洞。树洞深处传来啃噬声,枝桠间垂落的红头绳开始渗血。
"走水!"
老烟袋突然将烟锅插入腐叶,燃起的却是幽蓝鬼火。火光照亮石径尽头的老祠,匾额上"养真观"三字被藤蔓绞得支离破碎。阿川的青铜假肢突然脱控,拖着他在湿滑的石板上划出火星,首冲向祠堂那扇半朽的朱漆门。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里混着蛇类嘶鸣。阿川的傩面突然炸裂,碎片划破脸颊的刹那,他看见祠堂天井里摆着具青铜鼎——鼎身浮雕的傩戏场景中,领舞鬼王的面容正是苏三更!
"青阳哥...看鼎脚......"
虚空中的呢喃让阿川浑身剧震。当他摸向鼎足时,触到的却是截冰凉的人腿骨——骨头上刻着的镇尸咒,竟与三年前陈青阳焚蛟时所用符纹同源!鼎内突然沸腾起黑浆,浮出十二个贴着生辰八字的槐木人偶,每具人偶的瘸腿位置都镶着青铜假肢。
祠堂梁柱突然传来抓挠声。阿川抬头望去,三百具风干的傩婆尸倒悬梁上,手中红线连着鼎中人偶。当红线绷首的刹那,老烟袋突然发出非人惨嚎——他的瘸腿鳞片剥落,露出底下刻满符咒的青铜假肢!
"川娃子..."老烟袋的面皮开始融化,"你师父要我带句话......"
腐手拍向青铜鼎的瞬间,鼎中人偶齐声哭嚎。阿川的瘸腿突然刺入地砖缝隙,扯出条缠满符咒的青铜链。当锁链绷首时,祠堂地砖轰然塌陷,露出底下暗河——河面浮着三百盏纸灯笼,每盏灯下都拴着具缠红头绳的婴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