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心一抖,把闺女往身后一拽,嗓门下意识拔得比村头老槐树还高:“他翠花婶子这话说的,合着咱们不是涟水村的人?天要塌了还不许人逃命?”
人群里传来几声嗤笑。本文搜:美艳教师 myjschina.com 免费阅读
翠花她男人往前挪了两步,干瘦的脸皱得像风干的橘子皮,一双眼睛却瞪的老大:“李赖子,你上回偷我家鸡崽儿的时候,咋不说是一村人?”
李恽臊得满脸通红,原身干的腌臜事一股脑涌上来。
他梗着脖子往前顶了半步,背篓里的铁锅哐当撞在翠花婶的竹筐上:“张哥,我李恽今儿把话撂这儿,往后要再碰乡亲们一根草,天打五雷轰!”
“轰隆隆——”
远处山头滚过闷雷,惊得人群炸开了锅。
“哎哟这杀千刀的!天爷都看不下去!”
“是要下雨不?那咱们是不是不用逃荒了?”
“下个屁,屁声大!这半年来打过多少闷雷了?指定是老天爷都不同意!”
里正手里的铜锣“咣”地一敲,粗眉拧起:“都闭嘴!”
他眯着眼打量缩在爹娘身后的李虞,小姑娘瘦得跟麻杆似的,衣裳补丁摞补丁还露着半截手腕子。
“要跟着也行。”老里正旱烟杆在石头上磕出火星,“粮食自备,路上不许生事,等休息了也要出去一起找吃食。”
说着突然伸长脖子往李恽背篓里瞅,锅都反着盖,看不见粮食,轻哼一声,“锅碗瓢盆倒是带得齐整。”
方才那胖婶子突然从人堆里挤出来,怀里鼓鼓囊囊的包袱抱得特紧,绿豆眼格外警惕:“里正叔可别心软!上回李赖子偷我家苞米,就是这丫头帮着望风!”
“你胡说!”李虞急得直跺脚,粗布鞋踢起一蓬黄尘。
原身的记忆突然涌上来——那日她饿得眼冒金星,是王婶家小儿子塞给她小半块糠饼,求她帮忙看着晒场,然后溜跑去玩了。
原身只是恋爱脑了一点,但除感情之外的丧良心的事可一件没干过。
程知一把扯住要往前冲的闺女,指甲掐进她细瘦的腕子:“各位乡亲,咱们今儿要是拖后腿,立时三刻就掉头回去!”
说着猛拽李恽袖子,“当家的,把锅拿出来!”
李恽手忙脚乱卸下背篓,生铁锅“哐啷”砸在地上。
李虞接收到妈妈的暗示,趁机背过身,手指头在袖子里悄悄比划——两袋去了包装放在麻袋里的五常大米凭空出现在背篓最底下。
“粮食在这儿呢!”程知掀开盖在背篓上的破棉袄,白花花米粒在月光下泛着珍珠似的光,不过只一下就又盖住了。
人群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几个半大孩子馋得直咽口水。
翠花婶子踮着脚继续往前凑,眼都绿了:“哎哟喂!这得有二十斤吧?李赖子你从哪个。。。”
“前日去县里典当了陪嫁镯子!你们也知道,我娘家可是隔壁村最富的,当个镯子而已。”程知眼都不眨扯谎,胳膊肘捅了捅发愣的丈夫,“是不是?当家的?”
李恽点头如捣蒜:“对对,翠玉镯子,水头足着呢!”
里正烟杆子往腰间一别,转身就往山道上走:“戌时三刻出发,掉队的自求多福。”
逃荒队伍像条奄奄一息的巨蟒,在漆黑山道上缓慢蠕动。
李虞深一脚浅一脚跟在爹娘中间,肩膀被王婶家竹筐的尖角戳得生疼。
前头忽然传来哭喊,火把的光影里,张老三的小儿子摔在碎石堆上,陶罐混着米粒碎了一地。
“看什么看!不许看!”翠花叉着腰,挨个瞪过去。
旁边瞪大了眼睛的村民顿时缩了脖子,但还是忍不住往这边看来。
若不是有里正在旁边守着,以及他们也不想这么快就被赶出队伍,怕是全部都要扑上去抢了。
“我的粮!我的粮啊!”半大小子哭得直打嗝,手在碎石堆里扒拉出血印子。
张老三和张小子蹲在地上,接着月光在泥地里分辨着。
李虞摸到袖袋里藏的压缩饼干,还没掏出来就被程知按住手,默不作声地摇了摇头。
这时李虞才反应过来,如今她们是在逃荒,不是那个和平的现代了。
她心中松了口气,好在妈妈提醒了她。
李恽已经蹲在地上帮忙捡米,虽然遭了两声骂,但见他真是帮忙后,翠花熄了声儿。
他忽然“哎哟”一声,指头被划了道口子。李虞赶紧摸出创可贴,借着夜色给他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