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颠簸。她把独臂的肘弯撑在义体的头顶,满脸的百无聊赖。
方白鹿深一步浅一步地走着,不时回过头确定义体的位置--要一心二用保持半残废的义体平衡,让他心生烦躁。
如果不是每个人要么愁眉苦脸,要么怨气朝天,倒有些一家子出游的感觉。
【不行,真得买辆车了...弄个面包车就不错。出个门这么磕碜,有损本店的形象。】
“快到了。”
目的地本就不远,只是方白鹿着实不爱来。
他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踩过一地的污水--这[十号胡同]的排水系统大有问题,加上连年阴雨,活生生就是潜伏在城市中的沼泽。
但这里有着方白鹿所认识的技术最为优秀的铁匠;同时也是从前任店主便有交情的合作伙伴、长辈、甚至算得上是朋友。
街边有个冒着惨白光线的店面--说是店面,倒不如说是一道被打穿的走廊。连个招牌都没有,只有门前三三两两的展示柜里,摆着几样义肢与兵器。
足堪两人并肩走进的门洞向内延伸五六米,墙壁的两侧悬挂着各色刀枪剑戟。
【又在喝啊?】
在这狭长走道的最深处,有个穿着发黄背心的中年男人。他的脑袋上裹着老式眼罩,盖住了左眼--袒露在外的双臂遍布细长的手毛,全是自然生长的肢体。
这年头不用义肢弥补自己缺陷的人不多见,更别说是眼睛这般重要的器官。
中年男人正坐在玻璃柜台旁的圆凳上,呆呆地抓着塑料瓶,望着通往小铺更深处的珠串门帘。
方白鹿走上前挥了挥手,满脸堆笑:
“哟!溺鬼。好久不见,店里生意都还行吧?”
离上次来已有了段时间,可这家无名小铺的布置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虽然[十号胡同]离五金店不过三四条街的距离,但方白鹿自从前任店主过世后,来这的次数倒不多。除去独自一人、需要看店的因素外--
“哎嗨?稀客,稀客啊。白鹿,听说你前几天休业了?那家破店铺终于资金链断裂啦?还是牛子被阴齿咬断叼走了?早跟你说了,换根能开枪的--在床上防防身,搞搞暗杀不方便么?”
独眼的铁匠[溺鬼]转过头发出嗬嗬的干哑笑声,从手中的塑料瓶里抿了口透明的液体。
浓烈的酒味逸散而出,像刀子一样刮进方白鹿的鼻孔。
方白鹿知道这是紧紧掺了一丁点纯水的工业酒精,没有用五脏神更换过器官的人可无福消受。
“怎么还是这种土酒...喝不腻啊?你再这种喝法,三个月就得把胃和肝换上一次。”
[溺鬼]胡乱抹了抹嘴边沾上的酒液,浑然不在意反而抹上了通红的酒糟鼻。他似乎压根没听到方白鹿的劝说,敲了敲身旁的玻璃柜台。里头有根狰狞暴躁的肉棍,随着冲击在培养皿中抖了抖:
“看,看!这款是我手工改的,输精管边弄好了枪膛,子孙袋里也加装了弹仓。能连开五枪,贯穿力有保证:菊花里面进,鼻孔外头出...没消音,但人肉能挡掉不少分贝了。最重要的是,敏感度我可是调到最高,击发的时候有双重--”
方白鹿一开始还摆着的客套笑容逐渐褪下,换上隐隐跳动的青筋:
除去只有自己一人看店脱不开身,还因为他实在不喜欢这老酒鬼的满嘴口花花。
义体忽地一个踉跄,险些砸进小铺外的展示柜里。[夸父-3]液压肌肉搅起呼啸的气流,撞得墙上悬挂的金属晃荡起来:
“怎么老那么多怪话!再逼逼叨叨,那具义体下次就保持不住平衡了!”
【为什么每个人都喜欢推荐这种玩意给我?就因为我平时不爱玩双修模拟器?】
除了必要的验货,方白鹿很少把双修模拟器拿出来把玩--主要是觉得有些怪。
“嗬!开个玩笑,开个玩笑...知道你龙精虎猛,你店里的模拟器ai都是你搞趴下的,好了吧?啧,没意思,脾气真臭!”
铁匠将塑料瓶的盖子拧紧,在双手间来回抛动着:
“怎么,终于想好要换一副手脚了?白鹿啊,你那身子骨太弱。转行当刀客的话,可能活不过一晚上。”
“我哪来那么多闲工夫?换根手动不动就修养个七八十天,谁来给我看店?”
方白鹿没好气地反问。每次的客客气气,最终都会被拖进暴躁的对话中:
“不唠家常了。喏,主要是帮我的新员工订做一根手臂。不好搞啊,主要是还残留了一段经脉,不然也不会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