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一居室里泛起了波纹,有如盖上一层被风吹动的水面:
在方白鹿的眼中,房间里的每件摆设与家电都产生了略微的形变,边缘处的线条不住摇曳着。
他察觉到了这种异样,但只是专心咀嚼着刚刚得到的信息。
寿娘的话倒是没有让他多么惊奇:无论[仙人]究竟是什么形式的存在,都不应该只是个孤例。
[逐一醒来]...那就是短时间里只要面对“西河少女”这一个麻烦;勉强也算是个好消息--
“啊!这次约会没多少时间咯。”
寿娘用鼻孔沉沉出气,话里带着说不出的失望。
“我要回去睡觉了。”
【休眠之类的么...】
这印证了方白鹿的猜测:寿娘与人沟通,有着一定的限制。
事实上,这次交流能够如此轻易地达成,都令他觉得惊讶--上次安本诺拉开坛行法、[招灵]她的时候可花了不少功夫。
但那时方白鹿还未观想,五金店里也没有观想机;将寿娘呼唤到外界应该更加困难。
方白鹿加快语速,提出下一个问题--自己得到的信息,还完全不够:
“毁掉她的肉身,也是阻止西河少女苏醒的一种方法吧?”
他当然记得安本诺拉与寿娘一直以来的目标:夺取与收集吉隆坡的仙人肉身。
方白鹿本以为这是为了其中蕴含的价值与力量;但现在看来,是为了其他缘由。
“阻止不了,也很难销毁...但要是成功做到的话,就能削弱她。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把外面的崽子干掉,对她的创伤才大...”
方白鹿捕捉到了寿娘的用词差异:
【创伤?这么说来,就算杀死小新也不能阻止苏醒吧?】
“我不会让你杀掉他的,继续内耗没有意义。这么搞下去,我们肯定要失败。”
他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句话,确保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除非实在没有办法...】
方白鹿在心底的深处补上一句:这种艰难的选择,能再多逃避一会总是好的。
“....拗不过你,拗不过你!”
寿娘揉搓着脸颊。像是换上了一副面孔,她从阴郁中重新焕发出了光彩:
“好吧!出去的时候,跟小安本说一句[店家心太黑,东西不买了]--她知道我什么意思。”
【这真的是什么暗号吗...怎么感觉只是在讽刺我啊?】
...
本弥散在斗室中的杂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那来源于电视中播放的,他们与安本诺拉的打斗画面。
唔?
方白鹿忽地发现,自己的对面只留下光秃秃的白墙:那里原来是壁挂的液晶电视。
【这是时间不多的迹象吧...好像越来越不稳定了。】
他搜肠刮肚,挑选最后一个疑问。
方白鹿想起[手机]上重重的刮痕与破损:甚至比“前世”淘来的二手智能机,看起来还更要久经沙场。
不知道使用了多久,经历了多少惨烈的战斗?
“我还有个问题:为什么要跟[西河少女]开战?”
虽然已经摒弃了和气生财的发展思路,但方白鹿在能屈的时候可不会硬要伸出头去。
就算西河少女可能会给吉隆坡带来什么“大劫”,也自然有高个子顶着。为什么要由他和身边人来做这个出头鸟?
“不知道,我们都不知道。似乎一开始,她就是冲着你来的...我们逃了一阵子,但是没躲掉。”
【目标是我...因为我是活死人?还是有其他的缘由?】
“哎!”
这次无声无息消失的,是那团圆滚滚的懒人沙发。寿娘本搭在上头的双脚一下踏了空,险些摔倒。
她解开发绳,把短发披散下来:
“今天聊到这吧,我要睡美容觉了。年纪不小了,要多保养保养咯...本来还想留你过夜,看来运气不太行。”
寿娘将双腿并拢,膝头靠在一处。她低下头翻卷着t恤的衣角,将其叠起又展开、细细抚平上头留下的褶皱:
“再见啦...会再见的。”
她弯起嘴角,露出狡黠的笑容。
像是被扎破的肥皂泡,寿娘消失在这间狭小的居室中。或许是错觉、又可能是脑补,方白鹿仿佛听到了某种东西破碎的微微声响。
他在身边拢起一股空气,放在鼻尖:那是与吉隆坡平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