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白鹿把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撑住头颅:这是他与人砍价做买卖时所习惯用的姿势。
五金店的那些破铜烂铁在恶斗与意外中几近消失殆尽,而方白鹿此时想交易的是其他东西。
他抹了抹脸,继续地盯住沉默中的小新。
观想机依旧无声地歪立在他的身后,嵌在水泥碎块搭成的底座中。
但不知不觉,丑陋未来带给方白鹿的恐惧与忐忑早已烟消云散了:
【我对小新一见如故吗?有多么深的感情吗?好像也没有。】
最多最多,此时他也只是方氏五金店少有的员工,一位久违加入的“身边人”。
可方白鹿还是愿意绕个远路,试图寻找更圆满的办法--
因为能够扮演自己周遭世界的小小救世主,这令他感到舒适与安稳。
与之相比,付出的代价倒显得算不了什么了。
有件事自己“前世”就已明白,但来到这个万事万物已贴上价码的时代、直至现在--当然,从前贴的价格标签只是不那么显眼罢了--方白鹿终于更清晰地认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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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渴求酒精、有人已经尼古丁成瘾、更多人追索在肉欲的快感里--以及种种数之不尽的娱乐中。
但对于方白鹿来说,[善意]确实要比那些消遣都来得有效,更能激发他的多巴胺。
帮助他人这种行为也不过是买卖的一种,能够换来纯粹的自我满足:他只是喜欢用善意购买愉悦和快乐。
【那又怎么了?这样不好吗?当成买卖做也是合算的。】
四散于店中的烟团泛起层层的波纹,更像是某种胭脂在空气里凝聚飘浮。
长久的静谧之后,小新忽地打破了平静:
“老板,你有[家]吗?”
方白鹿愣住了:他没想到等来的是一句偏题万里的突兀反问。
家?
这个词汇遥远而又陌生--至少自己很久没有细细想过了。
“如果非要说的话,就是这里吧;呆了很久了,也没地方可以去。”
方白鹿把双臂摊开,示意这狭小阴暗的“废墟”:这间深巷中的破落店面,承载了自己一千个日夜。
“那你还有家人吗?”
曾经他还有另一个家...真正的家。只是沧海桑田之后斯人已逝,只能称为[故土]或[故乡]了。
在那些无光的夜中,方白鹿也会感怀思乡--但[家]并没有那么大,不过能包含身边的寥寥数人而已。
“...现在?难说了吧。”
方白鹿挠了挠下巴,发现胡茬的根部愈发粗硬、像是钢刷般刺人。许久以前,他还会为嘴边柔软纤细的绒毛而发愁,嫌弃它们缺乏男子气概。
最后一位有血缘的亲人已经安息在墙壁中的追思盒里。
少年微微摇摇头,郑重其事:
“没有家人...怎么能叫作[家]呢?”
小新缓缓吐出这句话,语气生涩且坚硬,更像是转述他人的话语。
方白鹿挑起眉:这一串串疑问真是让他摸不清谈话的走向。但他没有打断,只是由着小新说下去:
“我有一位[家人],所以也算有个家。”
“如果合为一体,就会回到化生出我与阿塔拉之前的那种状态吧--或许我会消失、或许是她;甚至我们都就此不存在了。”
【啧,也未必只有这些可能...】
方白鹿见过观想中的幻境,也通过业务员构建过追思盒中永驻不变的场景;
【说不定他们“合体”之后,会在[西河少女]里同时存在两种人格--那样倒是可以永远呆在一起了也不好说?】
他抿起嘴:但这种猜想却没必要说出来了。
那些猩红发黑的烟泡颗颗散开,从其中重新又溢出了青绿色的淡淡雾气。
烟雾袅袅上升,随后隐没在天花板的空洞里:
“无论是哪一种,一个人的感觉肯定是不好受的。我想,数百年前的那个[我]也是不想独自渡过漫长的年月,才用自己来陪伴自己的吧。”
小新将握持器重新装上身体,任由弯曲变形的宝剑剑刃旋转:
“阿塔拉说告诉我过:他人就是地狱,个体与个体间永远存有隔阂。”
“如果是以前,我会觉得成为一体能消弭这种隔阂。”
“但现在,我认为--正因为如此,我们两个[个体]的相依才是特别的,才是有意义的...我也想将这种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