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白鹿于空室中醒来时,周围没有其他人。
之前朱红色的汪洋尽皆消失,只剩钢铁的案几与蒲团还四散在地。
他抬起头:没找到想看见的东西。
那张面罩、或是安本诺拉都已不在。
也没有西河少女的身躯,头顶构成星宿的灯光只剩灰暗。
于是方白鹿站起身,骨骼碎烂的左臂垂在身旁,不知被谁贴满了膏药。
他举起完好的那边手,先用指尖轻轻戳了戳胸前的口袋。
触感柔软,是衬衣下的皮肤。其中并没有阻隔。
他便抓住那一块的织物,揪在掌心。衬衫绷得笔直,勾好的针脚崩开了。
啪!
他将衬衣撕扯下来。
口袋里还是空无一物。
如此呆立半晌,方白鹿放下手:
“啊。”
他站在原地。
过了会,他挠了挠脖子。皮被抓烂了,从翻起的伤口里流出血来、浸到背后去。
他用大拇指刮动其余四指湿滑的指甲盖,把手里的血往旁边抖掉。
真是不小心,还好不痛。他想。
好像降温了,是不是快换季?他又想。
吉隆坡天气太潮,喉咙卡得慌。想到这,他再无东西可想了。
于是方白鹿转过身:
他就是在这时,看到西河少女之一的——
它未着片缕,正仰起颀长的脖颈,用两只脑袋望着他。
方白鹿觉得这两张面孔、与其上的六只眼睛似曾相识:脸孔唯一的区别,就是一边生有四目、一边如常人长着两只眼。
它的双手双脚都摊在地上、趴紧满是开裂与坑洼的实木地板,四肢长度超过正常人的身高。小臂与腿面贴着地面,腰向下塌:没有春宫图或欢喜禅的体位库,会错过这个姿势。虽然是爬行似的姿态,背部离地的距离却还要高出方白鹿一个头。皮肤被块状的肌群撑得紧绷。表皮下似乎没有脂肪,方白鹿能数得清每一条肌束。
【肌肉都拉丝了。】
他欣喜地发现脑中终于萌生了新的想法,便继续观察起来。
腰胯宽阔得奇异——就算盆骨发育得再畸形,也不会到这种地步。
有如将一块门板,打横着塞进它的盆腔。
【诶,有点像蚂蚁。】
腰面和下背朝上方高高隆起十数厘米有余、却又用皱纹分出块块方格——方白鹿前世买过布艺坐垫,便是这般设计。看起来,倒像是全身的脂肪,都汇集在这里了——除去胸前摇甩的乳房,与跨下晃荡的阳具。
无论性别或人种,方白鹿从未见过这样怪异的脂肪堆积。
或者说,这真的是人吗?
【没区别。】
他漠然地盯着它。直到有字迹,渐渐浮现在那健康小麦色的光洁侧腹上:
[请到车上来吧。]
不是嵌入皮下的显示屏——字体是痣一般的深褐,该是色素沉淀的结果、边缘却平滑笔直。加上青灰的血管充当阴影与轮廓,并不比往日所见的平面广告逊色多少设计感。
【车?】
方白鹿上下看了看,发觉这所指的便是眼前的“人”。
荒谬的描述,荒谬的定义。
但莫名地没有违和感,似乎理所应当、顺理成章。
方白鹿自然而然地迈开步伐,走到它的身边:
还未接近,胸腔的两旁无声向外鼓出、上下交叠;那是三层既宽且长的踏板,组成台阶。
若从人体该有的结构判断,那突出的是肋骨。
【不然还不好爬上去。】
他踩着这层层阶梯,攀上“车”的腰背——脚感坚硬却又富有弹性,甚至随着鞋型下沉。满鞋底的血垢与污物,在表皮上留下暗红的鞋印。
【气囊感。】
方白鹿想起带气垫的运动鞋、鱼鳔与猪尿泡。这些几无联系的事物,莫名从脑中探出头来。
坐垫——虽然觉得奇怪,但他找不出对这腰背更好的形容——令人意外地舒适,并且凉爽。人类的体表温度随部位的不同,会有很大区别;但正常的活人不可能散发这样的冰冷。
体感上,只有十几摄氏度:如同身下通着空调,冲散了吉隆坡闷热潮湿的雨夜。
他伸直双腿,上下交叠在一起,放松着。
厚厚的脂肪层将他拢起,让方白鹿想起家中的弹簧床垫。还有些像懒人沙发——
他掐去这个念头。
【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