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宗族权力之大,大到何种程度?今日周青峰见识了一番。
南湾村就那么两百来号人,村内有座郑姓祠堂。进祠堂的门廊上挂着两个大大的猪笼。其用竹篾扎成,呈圆柱形,作网状,网口颇大,一端开口。
是猪笼,不是灯笼。
和祠堂其他落灰的摆设不同,这两具猪笼挺干净。周青峰进祠堂,一眼就看到这两具玩意。他扭头问道:“这是用来惩戒奸夫淫妇的?”
郑五四正被今日境遇弄到心如乱麻,垂头耷脑的跟着,抬头瞄了眼,说了声‘是’。但说完他又觉着不准确,加了句:“男的乱棒打死,女的才装进猪笼浸入河中淹死。”
周青峰又问,“浸的多吗?”
“每隔四五年总是要浸那么一两个。”郑五四点头道,“其实偷情的不多。但不守妇道的,妒忌撒泼的,有辱门风的,也都浸了。”
“什么叫做不守妇道?”周青峰冷冷低喝。
郑五四张了张嘴,又不言语。
周青峰再问,“谁来判断什么是‘不守妇道’?又是谁来下令浸猪笼?”
“自然是族长。”郑五四说道。
“看来我杀他也不冤。”周青峰语气发狠。
穿越已经半个月,‘圣光’团队的人员已经探查了自己所能抵达的地理边界,再朝外走就要脱离短时通讯范围。
他们发现自己面对的社会环境极度恶劣,是发展到极致,完全没被清理过的封建社会巅峰。
满清末年,中国社会被太平天国和外国殖民势力反复摧残,给新文化革命提供土壤。但现在的大明真的是社会极度固化,极度保守。
一级又一级的压迫中,底层女子的境遇是最苦的。
明史专家对青龙镇的民间轶事记录颇多,特别是团队招募一批年轻女子后,更是增加了许多鲜活记录。
比如有新嫁的小媳妇因为穿了花布衣服外出,引得左邻右舍的男人风言风语,拦路挑逗,就被冠以‘心思淫贱’的理由,浸了猪笼。
还有‘倒骑驴’的刑具,专门用来欺凌女子——后世文字图片上看到类似玩意,感受不深。可听当前的女子配合实例说出来,会令人毛骨悚然。
周青峰站在两具时常使用的猪笼面前,心想有多少女子的冤魂缠绕其上,想多了满心戾气。他回头下令道:“烧了这两具玩意。”
郑五四不敢违抗,却也没太在意。他只觉着周老爷大概觉着处死太多女人的刑具晦气——烧了就烧了呗,以后再扎两个就好。
新华村周边村落的心态大抵都如此,知道这帮外来老爷实力太强,有钱有势还动辄杀人——周青峰搞‘治安整顿’,最先倒霉就是南湾村的几个无赖。
其中一个老无赖在河边调戏洗衣的小媳妇,掏出鸟儿在上游撒尿,被隔河一枪打爆了鸟——大冬天细菌感染都慢,他被抬回村里痛了五六天才死。
因为被周老爷辣手收拾过,周围村子看着都挺老实,暗中抵触却是难免。尤其是掌握权力的宗族阶层更是明里暗里搞事。
结果把周青峰给招惹来。
南湾村两百多号,男女老幼都出来接受登记。周青峰统计村中人口、住所、余粮,随后命令道:“虽说大冬天的,但你们也别闲着。
南湾村周围有几座竹林,你们选粗大的砍了,送去建桥。等桥梁建起来,两村可以合并成一村。”
目前木材不够,挖缙绅家宅祖坟之事尚未开始,于是竹子成了建材替代品。松江府不是竹子的主产地,但还是能找到的。
周青峰下令砍竹子修桥,郑五四只当是变相徭役,蔫头耷脑的应下,选了村里二十个‘壮妇’去砍竹子。
此人还是没意识到‘圣光’众多老爷急切要动员人力的想法。哪怕村里耆老被处死,他也只当是忤逆了老爷,倒了霉运。
二十个‘壮妇’要么矮,要么瘦,没几分力气。她们手里缺乏趁手的工具,砍了一上午只向建桥工地运送了三十几根粗大的竹子——运输全靠拖,能快才怪。
临近中午,河边工地开饭。
新华村的中央厨房用小船运来伙食,满桶满桶的糙米饭,开盖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炒的青菜里有猪油渣,喷香。外加管饱的蛋花汤,葱花和咸盐放的十足,还飘了一层亮晶晶的油水。
有这等伙食,二十个‘壮妇’吃饭时差点噎死几个。她们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朝分餐的‘协警’面前涌,同时在工地吃饭的新华村雇工要跟她们打起来。
太眼馋了,地主家雇工割麦子也没见这么好伙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