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能把自家精心打造的鸟铳卖出去,万老爷为此闷闷不乐。
前次研究火药,赔上了郑大善人的性命。这次研究火铳,赔上几百两银子。
对了,说起郑大善人,也是可怜啊。
其家业被反贼夺去,捣药又捣的过急过快,结果愣是炸了。整个人被炸飞,屁股挂到了树上,惨不忍睹。
万老爷垂头耷脑的离开府衙,返回家宅。面对二十几号高薪雇来的工匠,他发出长长叹息,更是心痛。
“老爷。”管家靠过来低语道:“新华反贼又出新花样了。”
“不就是什么‘蒸汽机’么,我已听说了。”万老爷没好气的一挥手,“是个能烧水鼓风的玩意,奇技淫巧而已。待我去翻翻古书,定能知其来历。”
万老爷的意思是给蒸汽机找个祖宗,好在心理上重塑自信,也证明反贼不过尔尔。
管家却摇头,“并非是‘蒸汽机’之事,反贼昨日传出消息,向松江各地订购棉花。还指明要没脱籽的籽棉,采购价格比往年高三成。”
高三成?
这还了得!
江南六府均有棉布出产,松江棉布冠绝大明。松江可是有‘衣被天下’之称,棉花产量极高。今年不但粮食丰收,棉花更是大丰收。
但对棉农而言,大丰收不一定代表能赚钱。市场供应量大,价格反而会走低。松江的棉商布商才是真正赚钱的人。
新华反贼抬价三成,以其宣传能力,整个松江的棉花都会朝其涌去。甚至连周边五府的棉农也会贪图价高,运棉来卖。
万老爷听到这消息,惊的跳脚,“价高三成?我们还赚什么?”
自打新华反贼扫荡松江,万老爷的高利贷生意就大幅萎缩。集体农庄搞内部协作,无地佃户可以用很低成本获得生产资料和工具,自然不会再要印子钱。
过去官绅带几个狗腿子下乡收租收钱,那都是耀武扬威的。现在再去,刁民公然反抗,甚至敢反杀。
周天王说了,土豪劣绅,人人得而诛之。
万老爷断了营生只能转行,他一边搞技术‘革新’打造火铳,想着今后下乡带火铳去收账。另一方面也打算向纺织业转型。
这转型才刚开始,新华反贼又来碍手碍脚,居然抬价收购籽棉。
“城内几家布商老爷已经急了,他们正合伙商议,是否要派人去跟新华反贼谈谈,或者是也抬价收棉。收不上棉花,全年的生意就得泡汤。”
管家说的忧心忡忡。万老爷倒是忽然一喜,低声道:“你马上去问问城里的棉商布商,他们要不要购买精制火铳?五十步......百步可穿贼甲。”
管家立马前去问,问了两天也没得个准信。
反倒是布商决定集体提高收购价,也涨三成。但这个价格还没稳住一天,新华反贼再次抬价,直接翻倍。
翻倍啊!
这伙反贼疯了不成?
棉花不是粮食,屯起来又不能吃。那是要经过多道工序纺织成布匹才能卖的,光买一大堆棉花能有什么用?
别说松江布商气的跳脚,整个江南六府的布商都在骂。万老爷连着几日在府城跑东跑西,私下串联几十家财雄势大的豪商,背地里讨论要如何应对。
大商人除了气急败坏,更是又蠢蠢欲动,想着要动用武力铲除新华反贼——前次江家不过聚集了几百号贼寇,几十上百的豪商能凑个五六千家丁。
万老爷大喜,每有聚会,他都参加,不停鼓吹自家的火铳。只是一问价格,哪怕豪商也摇头——一杆火铳,哪怕打个对折再对折,都要二十几两。
这也太贵了。
还不如上长矛。
一两银子就能造上好的点钢长矛。至于谁家长矛质优价廉且产能充足交货准时......好像是新华反贼。
听得一群豪商议论的结果居然是掏钱向反贼买长矛装备自己,万老爷气得差点倒地发癫。这都是些什么人呀?怎么想出这等馊主意?
长矛生意还没定,从七月末开始,整个松江府的棉花像潮水般向新华镇涌去。
新华反贼为了打击中间商,维护中小棉农的利益,派了许多武装采购队深入到乡村宣传,直接采购。
各地闻价欣喜,密布的河网上全是运货的小船,大包小包的都是尚未脱粒的籽棉。
各地布商还想着新华反贼财力够不够?能不能留下那么点棉花让他们低价收购?可新华镇方向却跟个无底洞似的,专门开了两个棉花卸货码头,吞噬成千上万的棉花。
这可是籽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