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让秦家一夜之间覆灭的人,是我。”如果不是薛诏下定决心要再见她最后一次,他是不准备将这件事的真相说出来的。
如他所料,蓉姬一直保持的冷笑就如此僵在了面上。
“不可能,为何没有人将这件事告诉我?”
“因为梨娘娘不愿意牵扯人命,更加不愿意为了几条人命断送了梨花居的生意。”薛诏左臂撑在身后,面含笑意看着她。
蓉儿深吸一口气,“就这件事吗?”
“当年阿瑶随我一同来到皇城,我不得已将她安置在了府邸之中。后来沙场之上我深受重伤晕倒在死人堆里,回京通传的人说我殉国,阿瑶一人肩负起整个将军府的事务,给我好好办了场丧事。”薛诏缓缓说着,面上露出怀念之神色,“从此,阿瑶便成了我的夫人。不管她对你做了多么恶毒的事情,于我而言,她都是最好的妻子。我没有回梨花居接你也是因为正妻之位已有人在,不愿你居于妾位罢了。”
蓉儿扶着胸口剧烈咳嗽了起来,咳得眼泪都冒了出来,“所以,这就是你负我的原因。因为有人对你情深义重,你便可以随意抛弃苦苦等待你的我。薛诏,你真是一个君子,舍己为人。”
“阿瑶她该死,这件事我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你自然没资格为她辩解!这些尘封旧事你瞒了我十五年,若不是我气数将尽,你是不是带进自己的棺材里去?”
薛诏笑,“你不知道,看到你还存在这个世界上,我有多高兴。”
蓉儿咽了咽口水,“一派胡言。”
“爹!”
二人正复杂地望着自己,只听一个声音从树林中传出来,不多时便从树灌中跑了出来。少年正值韶华,一身金色净面锦缎直裰,剑眉星眸,嘴唇与蓉姬长得十分相像。
“瑾瑜,”薛诏朝少年抬了抬手,看他犹豫不决地站在原地,“过来见你娘亲。”
薛瑾瑜目光复杂地看着身穿喜服的蓉姬,迟疑了许久才大着胆子走过来。在他的记忆里,娘亲是一个无恶不赦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当年薛府鲜血如河的景象还时常出现在他的梦中。
蓉姬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孩子,面容缓和了很多,原来瑾瑜如今已经长成了这般俊美的少年郎。毕竟是薛诏的孩子,与他一般招人喜欢。
“娘亲。”薛瑾瑜跪到蓉姬的脚下,俯身结结实实磕了两个头,磕得蓉姬心头直颤。
蓉姬点了点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她清楚自己耗费了太多的鬼气,又被烈日烤炙着,只是能在灰飞烟灭之前见一面儿子,她已经没有丝毫遗憾了。
薛瑾瑜从地面上抬头,看到蓉姬自脚下开始慢慢消散成烟,有些骇然,“娘亲,你——”
薛诏上前抓住蓉姬的手,“杀了我吧。”
“你想的美,我还怕脏了自己的手,污了瑾瑜的眼呢。”蓉姬将手从薛诏的手中抽开,慈爱地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薛诏,我要你好好活着,守护我们的孩子,保他一生平安喜乐。否则——我会拼尽全力到冥府去告你的状,让你受尽酷刑折磨来弥补对我们母子的伤害。”
秀葽看着渐渐消失的蓉姬,有些不忍地别开了目光。
薛诏眼中也流出了泪水,他看着紧蹙眉毛忍痛的蓉姬,对她说了最后一句话,“蓉儿,你酿地梨花酒真的很难喝,可我那夜为讨你欢心喝了整整五坛。”
须臾,薛诏手中只剩下一点点灰尘。但是他们都明白,蓉姬最后笑着离开这个世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