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是莘绿这么多年来睡得最不踏实的一夜。她明明裹着全天下最保暖的金丝鸭绒棉被,可浑身还是湿冷难忍,就好像整个人被浸入了冰水之中。
她蹙着眉翻身,赶紧身下仿佛是一张冰床,就好像如今的星辰轩一般寒冷。
“轰隆”“轰隆”“轰隆”,莘绿猛地睁开眼睛,看着被烛光微弱烘着的屋子忽而明亮起来,闪电无情地划过夜空,震得她蜷缩在一起。
脉搏开始加速,莘绿抚上自己的胸口,这种心慌的感觉熟悉又陌生。上一次有这样的身体反应,是她到临仙的前一天晚上,那个晚上比现在平静多了。
“公主,”守在床边的婉儿也被这几道雷电惊醒,担忧地掀开床幔,“您没事吧?”
莘绿慢慢松开了紧张的身体,吁出一口气,“没事,你去休息吧。”
“您别害怕,奴婢陪着您。”婉儿将床幔放下来,重新伏到了床边,没一会便被瞌睡虫勾走了神志。
莘绿害怕将婉儿惊醒,便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丝绸,心慌却一直延续到清晨。屋内的光亮越来越柔和,屋外奴才们走动的声音越来越频繁,莘绿好像听到了哀乐传来的声音。
她猛地起身,光着脚踩在地毯上,一直走到门边。打开门,迎面而来的就是呼啸的冷风,屋外洒扫的宫女太监们都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
管事太监往前走了一步,关切问道:“公主,您有什么吩咐?”
婉儿追了出来,将披风盖在她的肩头,“公主,您这是怎么了?”
“这乐声是从哪里传来的?”莘绿冷着面。
管事太监聚精会神听了一会儿,无奈笑着回话,“回公主的话,奴才没听到有什么乐声。许是昨夜的雷声吓着您了,您才觉得有乐声吧。公主,外面天寒地冻的,一会儿将您冻住了可怎么办?”
“没有吗?”莘绿转头问婉儿。
婉儿摇了摇头,“没有。”
莘绿狐疑地自问了一遍,再听发现耳边没了声音,她开始相信自己是幻听了。她缓缓转身,左脚刚迈过门槛,忽然听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回头发现是内务府的小太监。
寒冬腊月,小太监脸上却全是汗水,慌里慌张地跑到莘绿的面前,急得连行礼都没顾得上,“莘绿公主,席春公主薨逝了。”
果然,果然出事了,莘绿总算等到了这个消息。她心中明白三殿下的事情今后不会再有人发现,可脚步还是往后退了退,跌进婉儿的怀中。
“公主,您千万要保重身体,节哀顺变啊!”婉儿一边安慰着莘绿,一边喊来傻站在一旁的奴才们将莘绿伏到了屋子里。
那名内务府负责通传消息的小太监着实被莘绿的反应吓了一跳,这两位公主并没有血缘关系,可莘绿公主看起来可比那几位亲生皇兄们难过多了,好像是自己的亲姐妹薨逝了一般。
他正立在原地想着怎么回去交差,婉儿便走了过来,“多谢公公通告,我家公主缓一会儿就会去染香阁的。”
“无妨,都是我的本职工作。”
屋内,莘绿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耳边似乎又传来了哀乐奏鸣的声音。她像个木头人一样任由宫婢们为自己梳妆,轻飘飘地问回来的婉儿,“是不是有哀乐声?”
“是,是从染香阁传来的。”
这次的回答是肯定的。
莘绿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脸,越看越觉得脸上好像渐渐出现了一道痕迹,那痕迹像是刀刃划过留下。她笑了一下,却觉得那笑容显得异常狰狞。
好像变化就在瞬息之间,细嫩到莘绿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
那支粉金落英步摇翩然摇曳在她的发间,看得莘绿迷了眼睛,她抬头摸了摸那支步摇,想要取下却被婉儿拦了下来。
“公主,您——”
莘绿将手放下来,妥协,“算了,就戴着吧,说不定能引起陛下的恻隐之心呢。”能趁着这个机会再让利益无限扩大,莘绿不会放过这个绝好的机会。
梳妆完毕,莘绿便立即往染香阁去了,她是一眼都不想看镜中自己的嘴脸。虚伪、阴狠、无情,所有不美好的词汇都汇集在了她的身上。可笑的是,临仙皇宫中的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戎国最美好的公主。
染香阁早已焕然一新,到处都贴着“奠”字,肃穆笼罩着整座院子。吹奏哀乐的乐队坐在凉亭中,不知疲惫地演奏着乐曲,脸上尽显愁容。
星纬迎面走来,停在莘绿的面前,不作话等她先开口。
“做得好。”
星纬还是面无表情着,“真的吗?为什么我没有觉得心情变好?”
“自己的亲妹妹就这么死了,你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