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妍阁一楼水泉边挂着红纱帐的长桌旁,琳琅满目尽是美味佳肴,案旁跪坐着各色佳人,或团扇遮面,或紧攥丝帛,表情都不太轻松。
佳人围聚着的斩东风阴着脸重复着喝酒的动作,桌上的酒坛不多时就已经空了两坛。他身后立着身着黑衣的男人,下巴冷毅,单沉默看那些丽人时都带着阴冷寒意。
房妈妈趴在二楼的栏杆上瞄了瞄楼下的状况,轻拍着胸脯庆幸这位出手阔绰的公子哥没将她新买来的富贵树给砸了。那可是她专门从庙中移栽来的,贵得很,四舍五入就是头牌棋莲姑娘两年的进账。
“哎呦,我的斩公子,好公子哟,今儿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孙子撞到了您的头上,怎么把您惹得这么不高兴呀?”房妈妈从小厮怀里抱了一坛陈酿的女儿红,挥着手绢走到斩东风的桌旁坐下,咿咿呀呀赔着笑,“肯定是咱们家的姑娘没伺候好您,棋莲呢,怎么没出来招呼斩公子?”
管事的小厮赶紧凑上前来回话,“棋莲姑娘今天身体不舒服,想让斩公子上去看看。”
房妈妈最摸得准人性,立即明白棋莲打得什么主意。只是照她对斩东风的了解来看,他可不是一个什么人都能往上贴的,棋莲看他仪表堂堂难免有了不老实的想法,也是无可厚非。
房妈妈莞尔一笑,帮斩东风蓄了一杯酒,“斩公子,棋莲是咱们极妍阁跳舞跳得最有韵味的,身若柳叶,可惜今儿身体不舒服,您要不要去看看?有了斩公子的疼爱,她这头疼脑热的毛病肯定好的快。”
“薛诏,”斩东风没接房妈妈的话茬,而是将目光移向了身后的黑衣男子,皮笑肉不笑道:“我听说你最心爱的那个女人曾经也是个舞姬?”
薛诏抿唇,半晌才回答,“是。”
“不知道她和棋莲姑娘比,谁更胜一筹?”
“生人何必与死人比,没意思。”薛诏回答地没半分犹豫,好似都与他无关。
斩东风慢慢点了点头,仰头喝尽一杯酒,“既然棋莲姑娘身体不舒服,就好好在房间里休息吧。”
“别啊,斩公子,您这才刚来就走,传出去我们极妍阁还怎么做生意?”房妈妈赶紧拉住斩东风的衣摆,为难地笑了笑,跟着站起来,“肯定要说我们极妍阁留不住客人,待客不周。”
斩东风挑眉,“那你想怎么着啊?”
房妈妈低头想了想,念头落到了二楼西厢房的那个犟脾气头上,“我们家有位叫碧无的姑娘,今儿刚来,长得比棋莲姑娘更惹人怜惜。要不......您上去瞧一瞧?”
“呵,你个奸猾的老妇,主意盘算到我头上了。我不替你收拾难啃的硬货,要真是貌若天仙,我择日再来!”斩东风将一枚金锭掷在酒桌上,拂袖带着薛诏离开了极妍阁。
金锭惹眼,房妈妈立即扑上去搂进了怀里,再回身快步上去送客,“您放心,我给您收拾好了,就等您来垂爱。”
斩东风听着房妈妈咿咿呀呀的叫声,嗤笑着勾了勾嘴角,背着手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薛诏,“你以前不也挺喜欢流连于勾栏瓦舍的,怎么如今不喜欢了?”
“不喜欢便不喜欢了。”
“你这话说得硬气,”斩东风仰面看了看头顶的皓月,又想起今下午白露对自己的一顿官司,无奈叹了口气,“若是不喜欢便能不喜欢了,我也不用被白露气得到这儿来找乐子。”
薛诏忽而停下,愣愣看着斩东风,“你到底是斩东风还是明泓遥?”
“这都不重要。”
“我见过明泓遥,他是个好孩子。”薛诏是死而复生的人,对前尘往事牵挂颇多,只记得那年朝暮海旁见过那位名叫明泓遥的少年。那是个颇意气风发的少年,紫衣锦袍,眉飞色舞之间都是潇洒,与面前这个改头换面的斩东风全然不像。
斩东风也站定,但距离薛诏稍远了些,月色沐下,他慢慢抬起了手臂,指向自己。
“你见过我,你觉得我是个好孩子?哈哈哈哈——我自小修习仙术,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却偏偏要为了一个深爱着连理仙子的蛟龙断送整个乾安国的国运,成了被人耻笑千年的破落太子!”
一千年前,乾安国破,明斯乔命丧容幻之手,明泓遥自己负伤于阵前,等他从昏迷中苏醒过来时,天地已然换了另一番模样。
看着残破的国土,空有一个“太子”名号的明泓遥什么都做不到,根本没有人愿意追随他重建疆土。
万般无奈,几经碰壁之后,明泓遥毅然踏入了犹通山。
一千年炼狱,一千年风烛,若不是再行将就木之前捉住了斩东风的一寸魂魄,明泓遥将断送在犹通山之中,成为众多灰尘中的小小一粒,无人提起,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