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溪失眠了。
外头又是雷又是雨的,吵得人不得安宁。
白溪睡不着,闭着眼睛,想到七岁那年,第一次跟师父下山捉妖的经历。
那是一只作恶多端的狐妖,据说吸食了百十人的精气,甚是厉害。
她师父没有亲自出手,就站在边上让她施法。
白溪后来想,是不是她师父被苏启坑怕了,除了要看看她法术是否精进外,更想看看她的心性。
老头教出了一个惊世大魔头,不敢再教出第二个。
白溪年纪虽小,也在山上见识了妖鬼们不少的手段,自然毫不留情。
几道天雷劈下,老狐狸便奄奄一息。
就在她要上前补刀之际,一个小狐狸窜了出来,扑到狐妖身上。
白溪停了手,那小狐狸哭哭啼啼,向她讲述了一个普通且俗套的狗血故事。
出身乡野的小狐狸不好好修炼,爱上了人间的话本,向往着话本上的爱情故事,背着母亲偷偷与书生私会。那书生中了妖毒,被一道长识破,将小狐狸打成重伤。
为了给孩子疗伤,原本潜心修炼的老狐狸再度出山,魅惑乡野,祸害了不少年轻力壮的男子,搞得他们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其情虽可悯,其行实可恨。
白溪将两只狐狸压在土地庙下,生死由天定。
“师父,我是不是做错了。”
白溪迷迷糊糊的,仿佛看到了白泓站在床头。
“你可曾后悔那般处置?”白泓问道。
后悔吗?白溪想了许久,缓缓摇头。
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那样做。
一码归一码,错了就是错了,做错事就要接受惩罚,哪怕事出有因。
心随念动,一阵耀眼的白光将她包围。
白溪感到后脑像是被刀子捅了一样的疼,眼前一黑,栽在地上。
她只听得耳畔嗡嗡作响,手脚软软的提不起半分力气,周遭的一切渐渐离她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意识渐渐清醒,人,或者说魂魄,已经到了城隍殿。
白泓身着红色蟒袍,端坐在正殿中央,见她傻呆呆的,便冲着她招了招手。
“挺聪明的孩子,怎么突然傻了呢。”
白泓将她招到近前,在她心口处点了点,“心魔丛生,该当一劫。”
“师父,我就不该下山,每次下山都没好事。”白溪眼中含泪,万分委屈。
“这些事你总要面对。”
白泓慈爱地看着她,伸手抚了抚她的发顶,“不管是你的亲娘,还是你的亲爹,这些因果你都要亲手了结。”
白溪苦笑道:“这份因果也太重了,我怕扛不住。”
白泓沉默了片刻,笑道:“扛不住也得扛。为师还等你修金身呢。”
白溪听了这话,陡然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她说,“我尽力。”
白泓见她这般,心疼不已,叹息道:“小七,你要永远记着,修道修的是心。心正,才不会意斜。你所作所为,只要无愧于心,便无愧于天地。”
白溪听多了这种话,心里颇不以为然,若是平时,她肯定会抬杠,说出些别的道理。
可今天,她心里憋屈,憋得她喘不上气,只想抱着师父痛哭一场。
就这么一个小小愿望,老天也不愿满足。
远处传来鸡鸣声。
“你该走了。”
白泓不舍地看了小徒儿,温和但又不容置疑地推了她一把。
白溪再睁开眼,天已大亮。
收拾好自己,白溪缓缓走出阁楼,说来也巧,竟碰上了一眼古怪笑容的杨臻。
“杨道兄,您今儿怎么有空过来。”白溪微微一笑,阴阳怪气道,“竟劳您大驾光临,这院子都蓬荜生辉。”
“还会贫嘴。”杨臻不以为意,笑着道,“贫道放心了。”
“我既然答应了,便会去做,您不必担心。”白溪嘲讽道,“若还是不放心,可以派人盯着我,褚昀不是一直都在么。”
“知道了她是你的母亲,你还下得去手?”杨臻嘴角一弯,不怀好意地说,“这可不像你。”
“一个柔弱的被逼死的妇人,短短十几年,即便是厉鬼也不该是您的对手,为何您会身受重伤?是因为幻境吗?”
白溪盯着杨臻,用同样不怀好意的语调说道:“我听说厉鬼的幻境会让人看到内心最恐惧的东西,您老看见什么了,伤得那么重,竟然需要妖的内丹才能恢复。”
杨臻脸色终于变了,随即笑了起来,“你我修道为的是什么?是长生不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