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兔子看上去可怜兮兮的,我那时候小,就答应帮它找人。”白溪回忆着小时候,眼底泛起一抹笑意,“那只兔子是后山的精灵,有三百多岁了,修成女身不过三十载,特别喜欢人间的杂话小说。”
“雪儿,就是那只兔子,是广寒仙子看上的弟子,资质很好,只是脑子有点问题,没事儿闲的就偷偷往人间跑,被人间的灯红酒绿迷了眼睛。”
“玉兔变作的少女,可比周悦歌清纯可爱多了,也好骗多了。”白溪提起周悦歌,语气就很阴阳怪气,“动物比人单纯,不会算计。”
褚昀哭笑不得,他知道白溪是在逗他,心里那些阴暗得见不得光的想法逐渐消亡。
“穷秀才最喜欢这般玉雪可爱,天真无邪的小姑娘。雪儿也是看多了风花雪月的小说,对着温文尔雅的所谓才子动了春心,一来二去的,便演出了一场才子佳人月下相会的桥段。”
“雪儿不但以身相许,还倒贴房子金银,帮着那穷书生中了举人,成就功名。穷书生的日子一日好过一日,却永不满足,为了升官,将兔子精灌醉,送给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禽兽不如。”褚昀道,“那兔子精呢,不报复他吗?”
白溪嘲讽地笑了笑,“雪儿本想报复,可那穷书生一哭,说自己有不得已的苦衷,便不了了之了。那穷书生又是大献殷勤,雪儿便又跟他过到了一处。”
“不是,它有病啊?”褚昀闹不明白,那兔子精终归是妖精,遇到这种糟心事儿不大杀四方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忍气吞声,跟那男人过下去。
“它想做人,不想当妖。”白溪冷漠地说,“它说它很努力的做人了,为了帮爱郎传宗接代,她甚至去迷惑了知县家的千金,让那可以生孩子的千金做妻,它做妾。”
褚昀十分吃惊,插嘴道:“这怕不是有毛病,这是在害人了。”
白溪相当赞同地说道:“是啊,那小姐本来是有心上人的,人家俩人青梅竹马门当户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心,让知县和男方家里都察觉出了异样。”
接下来的故事就很容易猜到了,知县广邀能人异士为女儿看病,很快就得知了症结所在。
兔子精雪儿法力不低,却也不是那么多能人异士的对手,只能仓皇逃脱。
那个举人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勾结妖物,这个罪名随时随地都能将人置于死地。
“雪儿养好了伤,就要下山去找爱郎,又怕被围攻,就求到我师父这里来了。”白溪说,“我那时很不知道天高地厚,就跟它下了山。”
“雪儿找到了之前住的房子,里头的主人却不是它的爱郎。它当时就要发狂,我按不住它,还差点被它打伤,幸亏师父及时出现救了我,也封住了它。”
当时白泓的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年幼的她吓坏了,抱着师父不撒手。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那时师父没有抱着她,估计那兔子的皮都已经被扒下来,脑袋也得成了麻辣兔头。
“师父带着我跟它找到了那个男人。”白溪顿了顿,手指在褚昀手背划拉几下,接着说道,“当初雪儿跑了,这举人被抓进大牢,打折了腿不说,脸也毁了,举人的功名也因妖物之由被革了,等从牢里出来,就只能沿街乞讨,要饭为生。”
物是人非。不过二十年的光景,当初意气风发的青年书生早就变成满身污秽鸡皮白发的老者,雪儿呆滞的看着他,并没有上前相认。
“那男人认出了雪儿,雪儿却没有搭理,掉头就走,没有半点犹豫。”白溪看向褚昀,问道,“你可知这是为何?”
“那雪儿恋慕的,恐怕不是什么男人,而是它的幻想。”褚昀说道,“然而黄粱一梦,总有醒来的一日。”
他说这话的时候,杜锋的手指动了动,有些清醒的意向。
“人的生命本就短暂,活在幻想中有什么不好?”低沉的声音如黄吕大钟般在褚昀耳边响起,“和有情人做快乐事,才是……”
褚昀蓦地出手,桃木簪如钢钉般插入佛像心口。
一道黑紫色的液体顺着桃木簪滑落在地上,腐蚀出一道黑洞。
褚昀手中长剑出鞘,银光所过之处斩落了数只毒物。
白溪划破手掌,低声念咒,庙宇中白雾腾起,化作细碎冰碴,飞快地围住一只黄色小土狗。只听白溪低喝一声,小土狗就被封到了一根闪电围着的冰柱子里。
褚昀一剑斩下小狗的尾巴,只听“咔擦”一声,周围的景象变回了之前的花园。
红狐狸毛茸茸的尾巴鲜血淋漓,青色的眼睛瞎了一只,趴在地上直哼哼。
杜锋发出杀猪般惨叫,很快就从地上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