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了抱拳,“告辞。”
“慢着。”赵氏咬着后槽牙,犹豫了片刻,缓缓说道,“我说。”
事情要从一个多月前说起。
何老三接了一单生意,恰巧黄表纸没了,就去王家集进货。
回来的那天,他怀里揣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银元宝,一根碧玉簪、一对儿碧玉镯,还有一双镶着珍珠的绣花鞋。
“我看着不对劲,就问他这些东西是哪儿来的,他跟我说,回来的路上,汾河上面的桥坏了,他绕路镖子岭,看到一个被刨开的新坟……”赵氏抹着眼泪,“他说是无主之物,拿了也就拿了。等过个一两年我们家小芸年岁也到了,就添在嫁妆里,风风光光的……”
“死人的东西你们也敢拿?”白溪眯着眼打量着赵氏,“胆子可真够大的。”
赵氏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继续小声说道:“后来,他病得厉害,我想把东西还回去,可是……”
赵氏的大女婿耍钱上瘾,欠了一屁股债,他没本事还,就把媳妇抵了出去。
债主临门,威胁不还钱就要把她的大女儿卖到青楼还债。
何老三那会儿的精神还算正常,跟赵氏一商量,还是先救大女儿要紧。
两口子用银元宝还了大女婿的赌债,把大闺女赎了出来。
白溪眼角跳了几下,面色不善地盯着她。
褚昀在旁边冷眼旁观,觉得这俩口子蠢得惊人,实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赵氏畏畏缩缩的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如蚊子嗡嗡,“我把绣花鞋,碧玉镯,碧玉簪还了回去,他还是不见好,实在没法子了,我只能去请轻云法师来做法事……”
她是没想到,轻云法师就是个骗子,而她一直相信的丈夫,也故意欺瞒了她一些事情。
“他说的胡话,实则句句实话,那时候我才知道,他是收了人家的东西,要替人家办事的。”赵氏咬着唇,情绪变得激动起来,“那些银子和东西,是要他挖出生桩里的童男童女,好好超渡安葬。”
那些噩梦,不过是女鬼在提醒何老三尽早将事情办好,让她的一双儿女能够得到自由。
而何老三,收了银子,用了银子,却并不办事,这让女鬼很是恼火,再三警告。
“也就是说,女鬼之前只是警告,让你们赶紧办事,它还给了你们一个月的机会。”白溪想通了其中的关节,怒极反笑。
褚昀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不温不火地劝道:“有话好好的,别生气,伤肝。”
白溪看了他一眼,说道:“那枚护身符给了他们两口子虚假的安全感,认为可以赖账了。”
“没想着赖账。”赵氏说这话的时候底气明显不足,“就是打生桩这事儿是县太爷请轻云法师做的,关系着汾河两岸的生计,谁敢去挖桥墩,万一触怒了神明……”
她说着,声音越发细小,“老何也不是没有补救,不是烧了东西么,怎么还不放过我们。”
白溪握着拳头,尽量心平气和地说:“真的白银和纸糊的元宝能一样么。做不了,把东西原封不动的还回去,拿了人家的东西还想全身而退,哪儿有那么好的事儿!”
她先前还压着气,说到后面火气上来,直接冲着她嚷嚷道:“动动脑子,换成是你,你愿意吗?”
赵氏呆若木鸡,缓缓地滑到了地上,瘫着不动了。
白溪深吸一口气,表情平静了一些,问道:“何芸最近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吗?”
“奇怪的举动?”赵氏捂着心口,想了好久,突然道,“有,我想起来了!”
赵氏脸上露出了恐惧的表情,说道:“这几天夜里,她总是不安生,我累了一天,实在是没精力管她,就由着她坐在窗边上梳头。”
何芸每到夜里都去窗边上,开着一道缝隙,一遍又一遍地梳着长发,脸上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
现在细细一琢磨,不由得吓出一身鸡皮疙瘩。
“梳子,把那梳子给我瞅瞅。”白溪说道。
赵氏一打滚,从地上爬起来,去找那个梳子。
不一会儿,她尖叫着坐到了地上,手指颤巍巍地指着枕头下。
白溪上前两步,挪开枕头,就看见一只干枯的小手。
“梳子呢?”褚昀问道。
“原本,是放在枕头下面的。”赵氏带着哭腔答道。
白溪把手按在那只枯手上,过了半晌,慢慢转过身。
“七姑娘,小芸,还……活着吗?”
白溪点点头,对她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赵氏说:“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