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启的娘叫顾湘云,是江南摘星楼有名的花魁。
“盛宏图出身江湖世家,家底颇丰,遇到为师后,引为知己,邀请为师去他家小住。”
白泓虽出身名门,奈何囊中羞涩,有个朋友愿意管吃管住,自然是求之不得,欣然接受。
江南的夜,晚风都是暖的。
贯穿南北的湫水河中,花灯星星点点,丝竹琵琶之声不绝于耳。
盛宏图租了一条画舫,美酒佳肴一应俱全,最妙的是,抬眼就能看到摘星楼的花台。
白泓第一次见到纸醉金迷的花花世界,没有半点欢喜之意,只觉得太吵,脂粉味呛得他想打喷嚏。不过为了新朋友的面子,他什么都没说。
到了戌时,花台上有了动静,吹笛子的,弹琴的,跳舞的,纷纷出来献技。
过了半个多时辰,飘渺的乐声渐渐高昂,清亮的女声伴着如幻似梦的光影缓缓出现。
如花似玉的女子眼波流动,刚刚还喧闹一片的画舫突然安静了下来。
盛宏图痴痴地看着那女子,似乎已经忘记了身边还有个新交的朋友。
“盛宏图对顾湘云一见钟情,非卿不娶。他想花重金为她赎身,但他家里不同意,非要让他娶一个门当户对的,他跟家里闹翻了,就搬去了摘星楼,跟顾湘云住在了一起。”
为了逼他回家,盛家断了他的月银。
“没了银子,摘星楼也住不下去了。正巧那时候江南巨富的齐家有个少爷并几个活计折在了雁门,齐家家主下了英雄帖,要去雁门寻这几个人的尸骨。盛宏图觉得这是个机会,就接了英雄帖,临走之前还跟顾湘云说,等他这趟回来就能把她赎出去,俩人好好过日子。”
白泓也在这个队伍中,临走之前,盛宏图还特意请白泓画了个平安符送给顾湘云。
“出发那天,是我见到顾湘云的最后一面。”
那天顾湘云素面朝天,依旧美得惊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白泓总觉得这个女人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让他很不舒服。
他说不出顾湘云哪里不妥,就是不喜欢,看着就别扭。
不过再怎么别扭,他也没说出来。毕竟是朋友的女人,说这种话容易被人误会。
“雁门这一趟,死了不少人。盛宏图脸上被划了一道,总算是把命保下来了。”
齐家说话算话,不但给了说好的银子,还额外补偿了些,足够他下半辈子的生活。
盛宏图揣着银子就去了摘星楼,然而等待他的不是朝思暮想的美人,而是一个晴天霹雳。
“顾湘云被捧他的贵人买走了,据说是送给了另一个贵人。”白泓说,“她们这些女子,在贵人眼里跟养的猫狗差不多,都是逢场作戏的玩意儿。不过是捧得高些,价格金贵些罢了。”
顾湘云被买走后,盛宏图颓废了一阵。
盛家的当家以为盛宏图会迷途知返,却不料他仍是撞破南墙不回头。
“盛宏图不甘心,他非要找到顾湘云,非要娶她不可。”
为了顾湘云,盛宏图不惜一切代价,他散尽家财,找到白泓,求他帮忙。
“他痴心一片,我不忍拒绝,便起了一卦。”白泓叹息道,“那卦象不好,北边黑云压低,他去恐有血光之灾。”
“可他还是去了?”白溪问道。
“去了,还抱回个孩子来。”白泓说,“苏启全身上下就没有块好皮,还受了极严重的内伤,除了还能喘口气,跟死人也没什么区别。”
盛宏图一走三年,回来的时候浑身跟血葫芦似的,已经快不行了。
“顾湘云被卖到北荒,成了北荒王苏鲁的小妾。”
苏鲁残暴多疑,他身边的女人如过江之鲫,能活下来却寥寥无几。
“顾湘云是丞相买来送给大妃女儿固宠用的。”白泓说,“苏鲁并不十分喜欢她。”
顾湘云的到来让那位大妃有了些许转机,很快就怀了孩子,然后被王后弄死了。
死了一个女人对苏鲁来说并不算什么,哪怕是丞相的女儿。
可顾湘云害怕,她想要活着,不择手段的活下去。
“她就没想过盛宏图来带她走吗?”白溪忍不住插嘴问道。
“没有。”白泓说,“她在楼子里看惯了世态炎凉,知道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白泓一直觉得顾湘云是个很聪明的女子。
不是那种一般意义上的聪明,而是那种能拎得清自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朝着那个方向努力争取的聪明。
以前,她还曾憧憬过和心爱之人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她只想要活下去,保住到手的荣华